刚坐下,医药箱的铜扣自己弹开了。
乌木的箱子在桌上摊开,一格一格,里面全是药。玻璃瓶,瓷瓶,纸包,纱布,镊子,针。
最上面一格,躺着一张空白的处方单。
宋既明把它抽出来。
处方单是空白的,只有抬头印着一行小字:
【本院处方笺·请写明病因】
他握着笔,等。
第一个病人是五分钟以后进来的。
门被推开的时候没有声音。进来的是一个女人,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
她走得很慢。
宋既明抬起头。
“请坐。”
女人坐下。
她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很规矩。
宋既明拿起笔。
“哪里不舒服。”
女人张开嘴。
她的嘴张开了,很大,大得不太对劲。下巴往下坠,坠到一个正常人的下巴到不了的位置。
宋既明看着她的口腔。
喉咙深处,有东西。
不是肿,不是息肉。是一只鞋。
一只很小的、红色的、塑料的凉鞋,卡在她的喉咙里,鞋尖朝上,鞋跟朝下,卡得死死的。
宋既明握着笔的手没有动。
“多久了。”他问。
女人闭上嘴。
她的下巴咔哒一声合上了。
“很久了。”她说。
她的声音很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多久。”
“三十一年。”
宋既明在处方单上写下“三十一年。”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女人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我说完那句话以后。”她说。
“哪句话。”
女人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干的。一点眼泪都没有。
“那年我男人走了,孩子才三岁。”她说,“我一个人带不住,就把他送回老家,让我妈带。”
“后来我再婚,男方家不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