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抱着孩子来城里找我,站在楼下,问我要不要带孩子走。”
“我说……”
她停住了。
宋既明等着。
“我说,他不是我儿子。”女人说,“我说,这是我妈抱来的别人的孩子。”
诊室里安静了。
“我妈抱着他,走了。”女人说,“那天下雨。我站在窗户后面看,一直看到看不见。”
“第二天,我喉咙里就有东西了。”
宋既明低头看处方单。
他问:“那个孩子,后来呢。”
“不知道。”
“你找过吗。”
“找过。”
“找到了吗。”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又张开嘴。
这一次,她把嘴张到最大,然后她伸手,从自己喉咙里,把那只鞋,拽了出来。
没有血。
一点点血都没有。
那只红色的塑料凉鞋被她放在桌上,放得很轻。
鞋子很小,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脚后跟那个位置,磨穿了一个洞。
“他走路磨后跟。”女人说,“我妈说过,让我给他买软一点的鞋。”
宋既明看着那只鞋。
他低下头,在处方单上写字。
他写的是:
【病因:谎】
【处置:无法处置】
他把处方单撕下来,递给她。
女人接过去,看了看,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你要不要,留下来住一晚。”
宋既明看着她。
他笑了笑。那是他一贯的笑,眼尾的纹路很浅,很温和。
“不了。”他说。
女人走了。
门关上。
桌上那只红色的塑料凉鞋,不见了。
第二个病人是个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