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夫过来招呼,江渡川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两文钱。
茶还没端上来,雨就大了。雨点打在棚顶,像有人在上头炒豆子。江渡川把包袱放在膝上,看着外面的雨幕发呆。
他其实挺喜欢雨天的
雨落下来的时候,天地间一切都变得模糊了。远处的山、近处的树、路上的人,都像蒙了一层水做的纱。好像那些麻烦事也被冲淡了一样。
茶端上来了,江渡川喝了一口。粗茶微苦,有股陈味,但暖身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江渡川转头望去
雨里,几个男人在拉拉扯扯。
茶棚外不远就是青桐镇的集市场口。原本摆摊的商贩已经收了摊,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泥地。
雨幕中,一个身材瘦小的老人被推倒在地,趴在水坑里,半天爬不起来。
推他的是三个年轻男人,为首的一个穿着靛蓝色的绸衫,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满脸横肉。他身后跟着两个打手模样的壮汉,正在用脚踢地上的货物。
那货物是几筐桃子
桃子滚了一地,沾了泥水,有几个已经踩烂了。
“老东西,这个月的摊位费,你到底交不交?”
蓝衫男人蹲下来,拍了拍老人的脸,
“上个月你欠我的三两银子,到今天都没还。你他妈是不是以为我吴大虎好说话?”
“吴爷,吴爷”
老人哆嗦着求饶,浑身都在发抖。
“这个月收成不好,桃子都还没卖出去几个,您再宽限几日,就几日……”
“宽限?”吴大虎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宽限你,谁宽限我啊?”
他说着站起身,一脚把老人踢翻在地。
那一脚踢得很重。老人在地上滚了两圈,脸正好朝上。
雨水打在他脸上,和泥水混在一起。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老东西,没钱也行。你家里不是还有个孙女吗?听说长得不错。把她送到我那儿去,做几年工,账就抵了。”
老人听了这话,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爬起来,一把抱住吴大虎的腿:“吴爷,使不得啊!我孙女还小,才十三……”
吴大虎低头看了他一眼,抬脚又是一踢。
这次踢在胸口。
老人闷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再也说不出话了。
雨水打在他背上,他的背随着咳嗽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江渡川看见,老人的手指抠在泥地里,指节发白。
周围有零星几个人远远站着看,没有一个人上前。茶棚里也有人探头张望,但很快缩了回去,端起碗装作没看见。
吴大虎叉着腰,环顾四周,趾高气扬地吐了口唾沫:
“看什么看?都他妈给我记住,在青桐镇,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
江渡川握着茶碗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