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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青山（第4页）

物归原主。

满楼死寂。

连丝竹声都像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一声口哨，极轻。

宁时晏的目光越过那片死寂，越过无数张惊愕扭曲的脸，落在中庭最高处那扇半开的小窗上。

窗棂上坐着个舞女。

朱红纱裙，层层叠叠，像一簇烧起来的晚霞，澄黄的绫罗解下来当绳索，扣在房梁上。“她”单手握着那柄失踪的“下雨”，剑身贴着小臂，像件再寻常不过的配饰。

舞女低头朝下望了一眼，唇角弯了弯，抬手，把发间那朵最艳的牡丹摘了下来。

花瓣自高处飘落，像一滴血，坠进墨色的夜。

“各位，玩的开心。”

绫罗一荡，“她”从窗口跃出去，没入窗外那轮清冷的月色里。

宁时晏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空荡荡的窗，指尖微微蜷起。

十二年了。

他终于又看见了那柄剑，和那个与剑一同消失的人。

身形一晃，他自三楼掠出。

月色如洗，瓦上一层薄霜。

那抹朱红的影子在屋脊上起落，轻得像一片叫风卷走的红叶。宁时晏追得不紧不慢，千机扇“定风波”悬在腰侧没动，踩着薄雾，稳稳咬在那人身后。

楼外楼的飞檐斗拱在夜色里连绵成一片墨色轮廓。那人对这片屋顶熟得不像话，每一个转折、每一次借力都恰到好处，像在脑子里演练过千百遍。

宁时晏盯着那道背影，喉头微微发紧。

“她”没有逃。

一直追到城北那座废弃的望月塔上，那抹朱红才终于停下来。

塔顶无栏，风大得几乎要把人吹落。那人背对着他，绫罗裂成两段，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

身后是万丈悬崖，身前是他。

死路。

那女子却转过身来。

月光恰好从云后探出，照在那张脸上。两根手指轻轻挑起那层面帘，露出底下那张他刻进骨血里十二年的面容。

眉眼未变，只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谢春生歪了歪头，稀松平常地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像楼外楼里那些迎客的姑娘：

“阿晏，别来无恙啊～”

宁时晏看着他。

袖中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成了拳，指节泛白。腰侧那柄千机扇，被他捏得扇骨轻轻一响。

十二年。

昆仑渊底他捞过，乱葬岗一样的山崖下他翻遍了，连一块碎衣料都没找着。他问过天，问过地，问过所有可能知道消息的人，问到后来没人敢在他跟前提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