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林清跑得最快。禁地一塌他就从密道溜了,后来有人说在南疆见过他,傍上了一个魔道修士,过得颇为滋润。
逍遥门散了。
那夜我坐在江南小镇的桥上,月光铺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
远处传来犬吠,近处有人家窗纸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我忽然想起大哥临死前那句“去请陆沉回来”,想起二哥倒在血泊里的身影,想起三姐床上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模样,想起四哥疯疯癫癫游荡在荒野里的样子。
如果陆沉还在呢?
二哥不会死,三姐不会废,大哥不会孤零零地坐化在大殿里,四哥不会走火入魔,宗主不必自爆金丹。那些弟子们,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叫我五师叔的孩子们,不会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里。
我不怪陆沉。他走的时候,这宗门里没有一个人留他。
又过了许多年。
我走不动了。找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在山腰搭了间茅屋,种了几畦菜,养了两只鸡。
山脚下有个村子,村里的孩子偶尔会上来玩,我带他们认草药,教他们念两句口诀。
孩子们叫我老神仙,我笑着说不老不老,就是活得久了些。
有一天傍晚,我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晒太阳,忽然觉着有些困。
夕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远处山峦叠翠,几只归鸟掠过天际。
我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起来很多事情。
想起来的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逍遥门的山门,清晨的钟声,后山的溪流,陆沉举着鱼跑过来的样子。
想起来的还有那天大殿里,所有人指着陆沉骂,他跪在中间,背脊挺得笔直。
想起来还有他站在殿门外侧过脸来看我的那一眼。
我当时要是多说几句就好了。
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三百个弟子,四位长老,一个宗主,都信了林清。我说什么,他们也不会听的。就像那天我多说了一句,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不过没关系。
我带走了那幅字。带走了陆沉送的贺礼,带走了逍遥门最后一点干干净净的东西。
我在外面走了几百年,看了很多风景,遇过很多人。我知道逍遥门最后怎样了,也知道陆沉最后怎样了。他后来在极东之地结了丹,又结了婴,成了散修中赫赫有名的人物,走遍天下,再没回过落霞山脉。
山风忽然停了。
我听见有脚步声从山路上来,很轻,却每一步都踏得很稳。那脚步声停在我面前,挡住了最后一缕夕阳。
我费力地睁开眼。
面前站着一个人。他比当年高了一些,肩背宽阔了许多,眉眼间褪去了所有稚气,沉淀出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当年的模样,深邃、明亮,底下藏着一点化不开的什么。
是陆沉。
他蹲下来,伸手探我的脉。那只手宽大而温暖,指尖压在我枯瘦的手腕上,微凉。
“五师叔,”他的声音哑了,“你……”
我笑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用天机术算了很多年,总算算到了。”他的眉头拧起来,手上聚起一团温润的灵光,往我胸口推,“师叔你别动,我给你渡些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