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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他是谁（第2页）

可赵匡胤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呢？

上午十一点，李从嘉收到了李从珩法务发来的事故报告和急救记录。

李从嘉翻开事故报告，报告显示，事发时间为十一年前的一个凌晨，事发地点位于某高速公路下行方向路段，涉事车辆是一辆登记在赵匡胤本人名下的越野车。现场并未发现其他肇事车辆，事故原因认定为疲劳驾驶，已排除酒驾与毒驾的可能。

他继续翻阅急救记录，里面提到急救人员抵达现场时，伤者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大约两分钟后，监护仪捕捉到微弱且不规则的心率，随后心率逐渐恢复为窦性心律。急救人员随即为伤者实施心肺复苏并给予供氧，送医途中，伤者的生命体征逐渐趋于平稳。

李从嘉将这两份文件分别存入了一个新建文件夹中。

接下来的两天，李从嘉照旧吃饭，照旧对着第十七小节反复琢磨。赵匡胤也照旧坐在沙发上，翻那本《宋代礼制研究》。两个人谁都没有提那天的事。

直到一天中午，赵匡胤把面端到餐桌上的时候，李从嘉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以前在成都的时候，最喜欢吃什么？”

赵匡胤把筷子在餐桌上摆好，答道：“火锅。”

“那现在呢？”

“你碗里这种。”

第三天下午，李从珩那边的法务发来了第三批邮件，是赵匡胤的住院病历和部队的伤情鉴定书。李从嘉独自坐在书房里，点开了邮件附件。

入院记录显示，患者入院时呈昏迷状态，格拉斯哥昏迷评分偏低。患者于入院第四天苏醒，苏醒后出现短暂性逆行性遗忘，对事发前后数日的记忆存在缺失。经神经内科会诊后，排除了器质性脑损伤的可能。主治医师在备注栏手写标注：患者苏醒后性格较受伤前发生明显改变，自述“人生如梦，恍若隔世”。

李从嘉继续往下翻阅，翻到了患者出院三个月后的复查记录。心理科的评估结论显示：患者对新身份的认同仍处于适应阶段，建议家属为其提供充分的社会支持。

他接着打开部队出具的伤情鉴定书副本，上面写着：该同志在事故中受严重颅脑外伤，虽未造成器质性功能障碍，但考虑到其工作状态和日常表现与伤前存在显著差异，建议安排退伍。

鉴定书后附了一份由连队指导员手写的日常表现差异记录，列出了饮食习惯改变和社交模式改变。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李从嘉起身打开门，看见赵匡胤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门口。

赵匡胤扫视了一圈书房，最后目光落在了李从嘉的电脑屏幕上。李从嘉察觉到赵匡胤的目光，理直气壮地开口：“是我让我哥查的。”

赵匡胤走进书房，将那杯温水放在书桌角落，拉过一把椅子在书桌旁坐下，开口问道：“那你看出什么了？”

“你十一年前醒来的时候，身体里住着的究竟是谁？”

赵匡胤看向李从嘉，开口说道：“我能不能今天晚上再告诉你答案，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

“好，那等晚上你再对我说，现在先来听我弹琴。”李从嘉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钢琴边坐下。

李从嘉从谱架上取下一份五线谱，只有两页。第一页是魏松年口传版本对应的段落，第二页是他自己根据梦境记录下来的版本。

“你听。”李从嘉没有看谱，直接将魏松年口传的版本从头到尾弹了一遍。曲子开头十六小节低回婉转，行到末尾时，他按着口传版本的处理，添了一个泛音顺势滑了过去。弹完最后一个音，他收回手，转头看向赵匡胤。

赵匡胤走到琴边开口道：“魏松年口传的泛音音准不对，原谱在这里本是下行二度接上行半音。”

李从嘉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话音沉了沉：“你再说一遍。”

赵匡胤依言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每一个音符该落的位置都讲得明明白白。李从嘉按照赵匡胤说的法子重新弹了一遍，随后将手从琴键上收回，“你说的这个处理方式，只在我梦里出现过。”

李从嘉盯着赵匡胤，开口道：“你明明说古籍上记载了北宋宴乐大殿里第三排听众的声场效果，却又说不出记载出自哪本古籍。魏松年的曾祖父当年抄谱时，曾留下一句批注‘闻者，上位也’，这首曲子，本就是留给坐在上位的那个人的。”

赵匡胤站在钢琴边，始终没有说话。

李从嘉接着问道：“你上次在琴房跟我说，听过和这个旋律类似的古曲，那么弹那首古曲的人到底是谁？”

赵匡胤低下头，沉默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说道：“那个人是李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