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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究竟是谁（第2页）

李从嘉在脑海中勾勒出那番场景，只觉胸口一阵发闷，出声问道：“他不恨你？”

“我不知道。”赵匡胤摇了摇头。

“那后来呢？”

赵匡胤继续说道：“那年的上元夜，宫里办了赏灯宴，宴席散后，我独自去了违命侯府。他正躲在书房里，抱着琵琶谱新曲。他说曲子才写了一半，等写完了，就弹给我听。”

“你等到了吗？”

“之后我就一病不起，活着的时候只听过那半首曲子。他说写完了就弹给我听，可我到底没能等到他写完。我来到现代之后，才从史书上看到自己的死期，也才知道，他在我死了两年后，也死了。”

客厅里沉寂了许久，李从嘉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赵匡胤问：“他写的那首曲子，就是《清商引》？”

赵匡胤说：“他没告诉过我名字，只说这曲子是新作的，还没完工。晚宴那晚，我在宴会厅外听到那段旋律，是我一千年来第二次听到它。”

李从嘉转过身，开口问道：“那第一次呢？”

“第一次是在汴京的违命侯府，他怀抱着琵琶，弹唱给我听。”

李从嘉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他看着赵匡胤，一个荒唐却又合理的念头浮了上来：“晚宴那晚，你站在露台那里看着我，是把我错当成他了对吗？”

赵匡胤没有立刻作答，他垂下眼睫，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膝盖上方的衣料。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你站在露台上，侧脸的轮廓弧度，低头的姿态角度，和那年上元夜，他在烛火下拨弦的样子，很像。”

李从嘉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声音也绷紧了几分：“你之前跟我说，古籍记载大殿里第三排的听音效果最好，连演唱者换气的气口和收尾的余韵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你说你是宋太祖，宋太祖自然该坐第一排。那我问你，你当初说的第三排听音最好，到底是真的还是编出来骗我的？”

赵匡胤抬眼看向他，开口说道：“我编的，我从来没在大殿里听过《清商引》。”

李从嘉闻言一愣，追问道：“那你是在哪儿听到的？”

“在违命侯府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李从川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眼眶渐渐泛红。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第十六小节之后的内容，我现在暂时没法重建了。”

赵匡胤沉默了一瞬，开口安抚他道：“项目进度不着急。”

“进度暂且不说，《清商引》的这段旋律从六岁起，就一直在我梦里反复盘旋。如果真像你说的，这首古曲是李煜专门为你谱写的，那这段旋律为什么会三番五次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实在没办法……实在没办法坦然面对这首曲子。”李从嘉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好，那就不写，等你什么时候想写了再写。”

李从嘉没有再理会赵匡胤，他起身走向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那一夜，李从嘉彻夜无眠。

他躺在床上，目光定定地落在窗帘缝隙漏到天花板上的那一线夜光，随后抬起手臂，轻轻搭在了眼睛上。如果他身体里真的有一部分，属于那个写下《清商引》的人，那此刻躺在现代公寓里，对着五线谱辗转难眠的李从嘉，到底是谁？是转世重生，是残魂残影，还是一场跨越千年而来的缥缈回声？

李从嘉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低声呢喃道：“在你的眼里，我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