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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说明会（第1页）

清早，李从嘉走出卧室时，赵匡胤已然端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两碗熬好的粥。李从嘉走到他对面坐下，二人面对面吃完了这顿早饭，从始至终，谁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吃完早饭，李从嘉把碗筷放进水槽，转身走到茶几前，开始最后清点要带的材料。他把U盘、谱稿，还有手记照片的打印件，一个个装进了文件袋。一旁的赵匡胤不放心地叮嘱：“今天到场的人杂，活动结束之前，你绝对不能单独离开我的视线。”

“知道了。”李从嘉点了点头。

车里，李从嘉正默记陈述稿，嘴唇微微翕动，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着节奏。赵匡胤抬眼从后视镜里望了李从嘉一眼，只觉对方眉眼之间满是神采。

到了会场，顾岚正在签到处和媒体核对对接名单，周启民也恰好到了，李从嘉见状走上前去，和他握了握手，开口说道：“周教授，今天辛苦您了。”

“这都是我分内的事。”周启民应声答道。

李从嘉刚一转头，就看见魏松年拄着拐杖从电梯口走了出来。他连忙迎上去，扶着魏松年的胳膊往会场里走，将魏松年安排在了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

媒体区已经坐了大半记者，程岩的人手混在人群之中。赵匡胤被安排在侧台，从这个角度既能看清台上的李从嘉，也能将全场三个出口都纳入视野范围。

李从嘉站在台侧，目光扫过整个会场，看见李从珩坐在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兄弟二人的视线隔着大半个会场撞在一起，李从珩对着他抬了抬下巴，李从嘉的眼眸亮了亮。

江南古音基金会那边，林怀礼并没有露面，只来了一位律师和一名助理，两人坐在旁听席最靠边的位置。

顾岚简单开场后，便邀请周启民上台介绍鉴定的意见。周启民上台后，台下的工作人员点开了当日在非遗中心鉴定室录制的鉴定录像。

大屏幕亮起来，画面里，残谱原件平放在黑色绒布上，第十六小节与第十七小节的衔接处在镜头下放大三十倍。

周启民将画面定格，用鼠标在墨迹渗透出纹理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这是七月初六鉴定会当天的全程检测录像，各位现在看到的是第十六小节末尾和第十七小节起首的衔接处，左边是第十六小节‘勾挑’指法收笔处的墨迹，右边是第十七小节‘撮’指法起笔处的墨迹。”

周启民话音落下，用翻页笔点了下一张显微照片，两张高清对比图随即并排显示在屏幕上，“同一个人，同一支笔，同一天写下的字，墨汁渗透纸张纤维的纹理本应该是连续一致的。但在这里……”

他敲下键盘，光标在两张图的接缝位置不停闪烁，“渗透纹理在衔接处硬生生留出了一道清晰的错位线。这就说明，这两处墨迹并不是在同一时间、同一纸张状态下写上去的。”

周启民接着点开下一个视频，内容是长波紫外线照射的实验录像。画面里，他将紫外线手电对准两段谱纸的接缝位置，接缝处随即亮起一道极细的荧光反应线，“看紫外线检测结果，第十七小节之后那段谱纸的边缘毛边被刮薄，填补进了原谱第十六小节末尾的纤维缝隙里。这个改动肉眼无法分辨，但新旧纸浆的纤维密度和氧化程度都不一样，在长波紫外线下一定会显现出荧光反应。”

最后，周启民总结道：“所有检测都在鉴定会当天，由江南古音基金会代表在场监督完成，鉴定过程全程录像存证，原始数据可向任意第三方机构开放复核。鉴定结论十分明确：这份所谓的‘完整原谱’，前十六小节是清末民初真品，从第十七小节开始均为后人伪造。”

台下先是静了一瞬，紧接着相机快门声骤然炸开。

周启民走下台后，李从嘉便跟着走上台，他开门见山地说道：“周教授已经完成了实物鉴定，现在我来给大家补充一下这件实物的流传过程。”

紧接着，屏幕上并排放出了普查档案B-15-07的登记表，以及魏长庚抄本的扫描件，他把登记表上那行备注放大，露出了备注文字：“残谱仅存十六小节，余佚。”

李从嘉接着开口说道：“魏长庚是光绪年间苏州清音班的乐工，这份抄本是他从一位老琴师手中抄录下来的，而这位老琴师的师承，一直可以追溯到北宋初年。”

紧接着，他又切到第二页，屏幕上投射出手记的照片，他继续说道：“魏长庚是魏松年老人的曾祖父，魏家一直保存着魏长庚的手记，手记里面有一小段批注写道：‘后主作此曲，每至第十七声，辄停笔四顾，若有所待。未竟，值上崩，遂绝笔。后主殂于七夕，此曲遂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