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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来不及（第2页）

“我手冷，这儿太冷了，有温水吗？”李从嘉缩了缩肩膀。

“没有，哪来那么多讲究。”矮个看守扔过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我不要，我要温水。”李从嘉推开矿泉水，又重复了一遍。

矮个看守骂了一句，从墙边拖出一个煲水壶，插上电，把矿泉水倒进去烧。李从嘉一边写，一边抬眼扫视仓库。大门在他身后，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城郊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味和午后的燥热。

过了一会儿，矮个看守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顺手抽走李从嘉手里的纸，扫了两眼：“怎么写这么慢。”

李从嘉抬起头，看着对方说：“你们老板真正想要的不是声明，而是我重建的曲谱。不如我弹给你们听，你们录下来发给他。”

高个看守也走了过来，说道：“老板说了，撤回声明和重建手稿，他两样都要。你的重建手稿已经在我们手里，别再动其他小心思。”

“我那些手稿只记了前十六小节，第十七小节刚开头，你们拿走也没用。”李从嘉语气里带着不屑。

“那你弹。”高个看守示意矮个看守去拿设备。矮个看守从角落的背包里取出三脚架和手机，对准钢琴架好。高个看守抱着胳膊，站在手机镜头后盯着他。

李从嘉坐到琴凳上，指尖触到琴键。音准偏了半度，弦轴明显有些松动。他按下中央C，琴槌击弦，尾音夹杂着杂音。他吸气，按下第一个音，前十六小节依次响起来，虽是千年前的残谱，但每一个音的位置仿佛都刻在他的血脉中，不需要思考便能轻易弹出来。

第十六小节最后一个音落下，李从嘉的手指没有离开琴键，而是直接滑入一个极轻的下行二度，接上行半音，然后停住。手指悬在琴键上方，顿了半拍。

李从嘉的手指悬停在半空，止住了弹琴的动作。他抬眼望向仓库高处，破窗漏进几缕天光，在他眼中渐渐化作千年前七夕夜汴京小楼的雕花木窗，窗外是鲜红的宫灯。

他仿佛看见了夜宴的烛火，一根根燃烧着。忽然间，烛台倾倒，蜡油倾泻而出，连成一片火海。火中有人影奔走，衣袂翻飞，宫履踏在青砖地上，发出杂沓的声响。

一只白瓷杯递到他面前，桂花与琥珀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递酒之人眉眼弯弯，笑着说：“侯爷，这是陛下赏赐的酒，请您饮下。”

剧痛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整个人仿佛被从内向外拧转，脊柱向后弯折，四肢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想喊，可喉咙里堵着的那个名字，怎么也喊不出来，只有血沫从嘴角汩汩溢出。视野的边缘渐渐暗了下去，烛火化作零散的光斑，忽明忽灭。

最后，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曲子还没写完，可听曲子的人，已经走了两年了。

“装死是吧？”矮个看守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打断了那阵闷响。

李从嘉缓缓直起身，手指仍悬在第十七声的停顿处，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他望着泛黄的琴键，喃喃自语：“原来停在这里，是这个意思。”

高个看守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李从嘉没有回答，只是合上琴盖，指尖已是一片冰凉。

赵匡胤坐在经侦支队的外间，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程岩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叠打印纸，开口道：“警察已经立案了。地库监控果然被提前清理过，不过出口外围的三个探头拍到一段车尾，正在比对车型。江南古音基金会名下有几处闲置物业，筛查结果马上出来。”

程岩又补充道：“警方会对通讯进行监控，一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赵匡胤点点头，起身向李从珩走去。

李从珩站在外间中央，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听见赵匡胤的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钉在赵匡胤脸上。开口时，声音里压着一股火：“已经过去八个小时了，从嘉在你们眼皮底下被人带走，到现在一点行动都没有。”

“李总，警方那边已经立案了，监听申请需要走流程，刚刚已经批下来了。我们现在只等警方的监听结果，就能锁定位置。”

“我弟弟现在还不知道被关在哪里，你们却还在慢吞吞地走流程。”

赵匡胤看着他，沉声道：“李总，我一定会把人带回来。”

李从珩盯着他看了几秒，恶狠狠地说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这时，技术室的门被推开，一名警察走出来对赵匡胤说：“位置基本锁定在城郊东片工业区的仓库，我们现在就出发。”

深夜，联合行动组分三路包抄，仓库外围的铁丝网被剪开一个缺口，行动队员弯腰穿过。破门锤撞开锁舌，两名看守尚未反应过来，便被警察制服。

赵匡胤冲进仓库，看见李从嘉蜷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李从嘉见到他，忽然开口：“我知道为什么只写到第十六小节了。”

赵匡胤脚步一顿，还未及反应，李从珩已从他身后快步冲出，来到李从嘉面前，伸手将他扶起，关切地问：“从嘉，你有没有受伤？”

李从嘉借着李从珩的力站起身来，摇摇头：“哥，我没事，别担心。”

“走，先去医院检查一下。”李从珩说着，搀扶李从嘉走出仓库，上了不远处的救护车。经过赵匡胤身旁时，李从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然无语。

程岩走过来，对赵匡胤说道："警察已经把绑架从嘉的人都带走了，你是跟警方那边走，还是去医院看看？"

赵匡胤沉默片刻，答道：“你去警察那边，我去医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