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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不是遗稿（第1页）

窗外的天光灰蒙蒙的，像是憋着一场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斜斜地切在沙发扶手上。李从嘉盘腿坐在地毯上，正拆开一盒药，低头抠出一粒白色药片，放在手心里，却没有急着吃。

门铃突然响了，他起身去开门，看见顾岚站在门外。她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身上带着深秋的寒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顾岚走进来，反手带上门，“从嘉，你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李从嘉点点头，将手心里的药片送入口中，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咽下。他又沏了一杯茶，端出来放在顾岚面前，问道：“项目有结论了？”

顾岚在沙发上坐下，直接打开纸袋，抽出两份文件推到茶几中央，“林怀礼被调查后，江南古音基金会已经全面暂停运作。原定的复原音乐会也已取消，不会再举办了。”

李从嘉看着那两份文件，没有伸手去接：“终止了？”

“也不算终止，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之前‘遗音计划’项目的立项依据是‘复原古谱’，现在前半段的学术价值已经得到证实，而后半段没有原始依据，不能再打着复原的旗号了。”

“那是换成了什么方式？”李从嘉问。

顾岚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份文件的标题，“新项目，《清商引》历史残谱整理与当代续作计划。现在非遗中心已经通过了这个项目的审批，后续资金会从文化遗产专项中拨付，不再与江南古音基金会合作。”

顾岚顿了顿，又补充道：“演出形式也做了调整，不再是复原音乐会，而是改为学术展演。前半部分作为历史整理呈现，后半部分如果有的话，会署上你的名字，并明确标注为当代创作。”

李从嘉接过文件，仔细翻阅着上面的内容。顾岚注视着他，轻声问道：“从嘉，以前你写的是遗稿，是替古人找回原谱。可如果后半段根本没有原稿，只是你自己的续作，你还愿意继续参与这个项目吗？”

李从嘉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在仓库时脑海里闪过的画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那给你三天时间，想好了告诉我。”顾岚说完，起身告辞。

李从嘉送她离开后，重新关上门。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顾岚带来的文件还摊在茶几上。李从嘉伸手将其合上，放到茶几一角。

又过了一小会儿，门铃响起，李从嘉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清来人是赵匡胤后，便拉开了门。

赵匡胤站在门外，额角受伤处的纱布已经拆去，伤口愈合后留下一道浅褐色的结痂。两人隔着门槛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你今天过来，是来收拾东西的吧？”李从嘉站在门口，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动，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正好今天得空，就过来收拾一下，顺便把之前留下的那些监控设备也都撤走。”赵匡胤的视线落在眼前的人脸上，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

听完赵匡胤的话，李从嘉没再多言，只是侧身让开，给他让出了路。赵匡胤从他身旁走进门来，随手将门带上，随后熟稔地弯腰换好拖鞋。

“你所有的私人物品，都还在次卧里，位置没动过。”李从嘉站在原地望着他，开口提醒道。

“好，我知道了。”赵匡胤轻声应道，点了点头，随即抬步穿过客厅，径直朝次卧走去。

赵匡胤穿过客厅，走进次卧，目光在屋内陈设上扫视了一圈，随后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将里面的黑色旅行袋铺在床中央。接着，他把衣柜里的衬衫和长裤逐一取下，叠放整齐后放入袋中。李从嘉一直静静站在次卧门口，看着他默不作声地收拾。

收拾完衣柜里的衣物后，赵匡胤弯腰从床底拖出工具箱，翻出螺丝刀，将每扇窗户上的小型感应传感器逐一拆下，擦去背面残留的粘胶，再放进黑色硬质收纳盒中码好。

完成拆卸收纳后，他走到玄关嵌装的安防主机前，掏出平板电脑解锁，在安防管理界面输入验证指令，注销了所有访客与临时关联账号的访问权限。

赵匡胤将平板电脑塞回包中，扣好搭扣，走进次卧整理床铺。随后，他提着旅行袋和装有传感器的工具箱走到客厅窗边，拉合半开的窗扇，检查确认窗锁已完全扣紧。

李从嘉仍旧静静站在次卧门口，望着窗边整理完毕准备离开的赵匡胤。沉默良久之后，他忽然开口：“合同已经终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