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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不是遗稿（第2页）

原本正低头确认窗锁扣合状态的赵匡胤，听到这句话，动作一顿。过了一会儿，他才收回搭在窗锁上的手，语气平静地回应道：“我知道。”

他起身走向玄关，李从嘉跟在身后，问道：“你就这么走了？”

赵匡胤回过头，目光落在李从嘉脸上，轻轻地“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李从嘉抿紧嘴唇，攥紧衣角，没有说话。赵匡胤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拉开门，提着东西走了出去。门在李从嘉面前合上，隔断了视线。

赵匡胤走到小区大门时，看见程岩那辆灰色的轿车正停在路边的树荫里等着。

程岩一直坐在车里抽烟，远远看见赵匡胤提着东西走出来，便连忙掐灭烟头，推开车门下了车。他快步绕到车尾，抬手打开后尾箱，对着赵匡胤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随身带的旅行袋和收纳盒都放进去。

赵匡胤把东西放进后尾箱，关好门，转身拉开副驾驶车门，弯腰坐了进去，顺手带上门。

程岩等赵匡胤坐稳了，才不紧不慢地绕回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他握着方向盘，忍不住侧头扫了一眼赵匡胤紧绷的侧脸，见对方始终没什么表情，才状似随意地开口：“东西都搬完了？”

“嗯。”

程岩没再多问，打了把方向，车子平稳顺滑地驶出路边停车位。他眼睛盯着前方平整的路面，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看你这脸色、这状态，不太对劲啊。”

赵匡胤偏过头，视线紧随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接程岩的话茬。

“以前出任务不管大小，结束后你哪是这副模样。”程岩脚轻轻搭在油门上，车子平稳加速，并入了主路车流。

程岩打着方向盘，继续说道：“小少爷那边，李总早就安排了新的保护团队接手。刚才咱们进来的时候，楼下停车场那辆不起眼的黑车，就是新来的人在那儿蹲点。不过，你真打算就这么抽身走人，什么都不管了？”

赵匡胤应道：“警方对外宣称，威胁已经解除。”

程岩握着方向盘，手指在边沿轻轻敲了敲，“我知道，但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以后站在他家门口负责保护他的人，再也不是你了。要是哪天你还想见他，又有什么正当理由去敲开那扇门呢？”

程岩把问题抛了出来，赵匡胤却始终没有回应。程岩等了一个红灯，忽然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多问了，你自己想想吧。现在合作结束了，你和小少爷几乎没什么接触的机会了。”

赵匡胤转过头，瞥了他一眼。程岩抬起一只手：“别瞪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红灯转绿，程岩一脚油门踩下，车子继续向前驶去，离李从嘉的公寓越来越远。

傍晚，李从嘉有些渴了，去厨房倒水，才发现水壶已经空了。等重新烧好水，又觉得水太烫，索性放下杯子，不喝了。这时，他莫名地想起赵匡胤在的时候，无论什么时候，总有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从厨房出来，李从嘉看见次卧的门还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他顺手关上房门，走进书房。

他掀开琴盖，将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放到谱架上。过去他一直纠结于一个问题：第十七小节原来是什么？如今他终于明白，根本没有什么“原来”。

想了一会儿，李从嘉从笔筒中抽出铅笔，在空白谱纸上方写下标题《清商引·续》。搁笔后，他将双手悬于琴键上方，停顿半秒，中指按下中央C。

清亮的琴音随即流淌而出，尾音干净利落。他从断掉的第十七小节开始写谱，指尖滑入一个轻缓的下行二度，再衔接上行半音后停下。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写下这个音；过往的梦境、赵匡胤、所有存世的文献，都未曾留下这个音的痕迹。

李从嘉弹了一遍，旋律很陌生，既不像《清商引》的前十六小节，也不像任何属于过去的东西。他又弹了一遍，那旋律仿佛有了生命，自然而然地自指尖倾泻而出。

李从嘉坐在琴凳上，望着那排新写下的音符，嘴角缓缓扬起。这是二十年来，第一个不属于梦境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