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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写完了（第1页）

那天夜里，李从嘉坐在钢琴前，从第二十四小节一路写到第三十二小节。指尖随着琴键起伏落下，每弹出一段，他便低头在谱纸上用铅笔飞快地勾记音符。笔尖在空白的纸面上簌簌滑动，几乎没有停过。

接下来的几天，李从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复修改乐谱。有些小节被保留了下来，有些则被整段推翻重写。书房里，琴盖始终敞着，谱纸从琴盖一路铺到地上，旁边还散落着几团揉皱的废稿。

顾岚中间来过一次电话，关切地问：“还有三周，首演来得及吗？要是有困难，提前跟我说，别自己扛。”

李从嘉回答：“没有困难。”

顾岚应了一声“好”，便挂了电话。

又过了几日，李从嘉带着整理说明来到非遗中心，周启民已在会议室等候。这位鉴定专家，是最早参与《清商引》前十六小节考订工作的人之一。

周启民将整理说明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又抽出几页谱例，对照原文逐行核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合上文件夹，说：“史料部分没有问题，标注也规范，前十六小节，就到这里了。”

李从嘉点点头，正要收拾东西，周启民摘下眼镜，轻轻搁在桌上，看着他，继续说道：“从嘉，古谱鉴定的工作，到第十六小节就结束了。从第十七小节起，就是作曲家的事了。”

李从嘉停下动作，看着他，握着文件夹的手微微收紧。周启民的话与魏松年所说的几乎如出一辙。他点了点头，说：“我明白。”

从非遗中心出来，天色尚早，李从嘉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风从街对面吹过来，带着初冬干冷的气息，他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轻了几分。

李从嘉回到家时，发现李从珩正坐在客厅里，不远处的餐桌上放着一个大大的保温盒。他把文件拿进书房，一边问道：“哥，你怎么来了？”

李从珩上下打量了弟弟一眼，指了指餐桌上的保温盒，说：“张妈担心你一个人住，不好好吃饭，特地做了些好吃的，让我带过来给你。”

李从嘉走到餐桌旁，打开保温盒，饭菜还冒着热气。他走进厨房，问：“哥，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用，张妈给我留了饭菜，你快吃吧。”李从珩答道。

李从嘉取出一副碗筷，回到餐桌边坐下。李从珩也跟了过来，在他对面落座。

“你今天去哪里了？”李从珩看着弟弟吃饭，问道。

李从嘉吃了一口饭，慢慢咽下去后才回答：“去了一趟非遗中心，《清商引》后半部分要重新创作，岚姐让我整理好说明带过去。”

“你负责《清商引》后半部分的创作？”李从珩问道。

“嗯。”李从嘉低头吃着饭菜，漫不经心地应道。

“你工作归工作，也得记得吃饭睡觉。”李从珩叮嘱道。

李从嘉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李从珩：“哥，不如重新请玄策来做贴身保护？赵匡胤至少还能照顾我的起居饮食。”

“玄策是负责安保咨询的，至于照顾起居饮食，不如我让张妈过来。”李从珩答道。

“那还是算了吧。”李从嘉低下头，继续吃饭。

李从珩问：“你是不是对赵匡胤有什么看法？”

李从嘉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我就随口一问。”李从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兄弟俩谁也没再开口，直到李从嘉吃完饭，收拾妥当后，李从珩才离开。

又过了几日，李从嘉已写到了最后一页。前面的旋律越写越顺，可到了终止式，他却突然卡住了。

那日，他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试了一个音，不对；再试一个，还是不对。他反复按下又抬起，琴声在空房间里响一声，断一声，像一个人问路，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李从嘉一连试了七八版，每一版都只写了几小节便删掉。地上的纸团越堆越多，到后来他连揉都懒得揉，索性把谱纸撕成两半，随手扔在地上。

他坐在琴凳上，盯着琴键，忽然觉得面前的钢琴变得很陌生。

深夜，房间里一片寂静。

李从嘉放弃了继续尝试，靠在椅背上，放空般地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滑动着屏幕。微信里与赵匡胤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很久以前，最后几条仍是一些日常的消息：“明早八点出门。”“早餐做好了，出来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