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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写完了（第2页）

李从嘉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脑海中浮现出赵匡胤离开那晚说过的那句话：“是我失约，让他空等了一场。”

当时他气得许久难以释怀，如今再回想，却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沉静。不知过了多久，他发了一句消息：“你睡了吗？”

消息刚一发出，对话框里便几乎同时跳出回复：“还没有。”

李从嘉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又发过去一句话：“那你过来。”

门铃响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李从嘉起身去开门，赵匡胤穿着深灰色外套站在门外，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线打在他头顶。他看向李从嘉，目光落在他脸上。李从嘉显得憔悴，眼下泛着青，衬衫领口松着，袖子卷到小臂，指节上沾着铅笔灰。

“这么晚了，睡不着？”

“嗯。”李从嘉侧身让他进门。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书房透出光亮。李从嘉没多说什么，领着赵匡胤朝书房走去。赵匡胤跟进去，环顾一圈，只见满地纸团和摊开的谱纸，便问：“还在写？”

李从嘉没有回答，只是坐到钢琴前，把新写的旋律弹了一遍，然后才说：“最后四小节写不出来，你觉得该怎么结束？”

赵匡胤站在一旁，指尖轻轻蹭过钢琴琴身，许久没有开口。时间流逝，久到李从嘉几乎以为，他正在千年的时光中翻寻，打捞那些被遗忘的答案。过了好一会儿，赵匡胤才说：“我不知道。”

李从嘉皱起眉，不解地问：“你怎么会不知道？”

赵匡胤静静看着他，沉稳地说：“我只听过前十六小节，这从头到尾都是你的曲子。”

李从嘉没有接话，抬了抬下巴，指向钢琴旁的空椅：“你搬过来坐这儿。”

赵匡胤依言搬过椅子坐下，两人挨得很近，不再像旧史记载的那样隔着遥远的君臣距离。

李从嘉抬手放在琴键边缘，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随即重新弹奏。前十六小节早已刻入骨血，他无需思索，手指便自然落在准确的位置。旋律推进到第十七小节，全新的旋律衔接得顺理成章。

这是他这些天对着泛黄残谱反复琢磨，尽力补全的段落。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他独特的气息，蕴含着补谱时的犹豫，以及那股不肯低头的倔强。

弹到最后四小节时，李从嘉的手指随着旋律的节奏停住了。他抬起头望向身旁的赵匡胤，忽然间明白过来，这悬了千年的半拍停顿，并不是残谱未写完的空缺，而是当年创作者弹到此处时下意识地抬头，想确认是否有人听懂了藏在旋律里的心意。

千年前，李煜在第十六小节停住了，是因为他等的人没有来。那半拍停顿便悬了千年，最终化作乐谱上的残缺，留在了故纸堆中。

如今，李从嘉在临近结尾处停了下来，赵匡胤就坐在他身旁，正凝望着他。

李从嘉的手指在那半拍停顿后，仿佛有了灵性一般，最后几个音符顺着指尖流淌而出，落在琴键上。弹完后，他立刻拿起琴边的铅笔，在谱纸上补上最后四小节。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最终停在了乐谱的末尾。

终于写完了。

李从嘉盯着谱纸，良久，才低声自语：“写完了。”

赵匡胤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是眼眶已泛红。他嘴唇微微翕动，低声说：“从嘉，我听见了。”

李从嘉像是刚从那首曲子带来的恍惚中回过神，听完赵匡胤的话，猛地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意问道：“你上次不是说，不等了吗？”

赵匡胤安静地看着他，眉眼沉在柔和的光线里，轻轻应了一声：“嗯。”

李从嘉盯着他看了片刻，又开口问道：“那今天你过来做什么？”

赵匡胤没有半分犹豫，答道：“是你叫我来的。”

李从嘉就这么望着赵匡胤沉稳的面庞，握着铅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说话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轻声问道：“那如果以后我不叫了呢？”

赵匡胤没有立刻作答，沉默了一瞬，目光牢牢锁在李从嘉脸上，一字一句地答道：“那我就主动过来。”

李从嘉听完赵匡胤的回答，没有再开口。他看见赵匡胤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望见这千年之前的人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终于，他忍不住倾过身，吻上了对方的唇。

赵匡胤顺势化被动为主动，伸手揽住李从嘉的腰，托住他的后脑，将这个吻逐渐加深。两人分开唇后，李从嘉微微喘着气，问道：“赵匡胤，我是谁？”

赵匡胤低头又轻轻舔了舔李从嘉的嘴角，低声答道：“你是李从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