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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首演（第2页）

赵匡胤望着李从珩，语气郑重：“我保证。”

李从嘉坐在前排靠走道的位置，落座前，他回头朝赵匡胤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十几排座位，赵匡胤也正望着他。李从嘉嘴角轻轻一翘，转了回去。

赵匡胤望着李从嘉的背影，忽然觉得空了许久的心，又重新被填满了。

灯光暗了下去，大厅里的嘈杂声如退潮般渐渐低去，最后只余几盏极暗的顶灯，在乐池上方晕开一圈微弱的光。指挥走上台，观众席彻底安静下来。

前奏响起时，赵匡胤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黑暗中，他的手指随着旋律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些旋律仿佛早已刻进了他的血肉里，即便隔了千年，依然清晰如昨，像一场烂熟于心的旧梦。

他想起千年前的上元夜，满楼的鲜红宫灯连成一串，烛火将铜烛台照得透亮，蜡油顺着铜柱缓缓淌下，堆成一座座小山。李煜抱着琵琶坐在窗边，指尖轻悬于弦上，抬起头来，说：“写完了就弹给陛下听。”

那句话悬了千年，最终化作一段无疾而终的残谱。

想到这里，赵匡胤的目光又落回李从嘉的背影上。李从嘉双手交叠搭在膝上，偶尔轻轻偏一下头，那是他特有的小动作。赵匡胤望着他，心中那点旧梦的影渐渐淡去，只剩下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

紧接着，李从嘉续作的旋律响起，传入赵匡胤耳中。

赵匡胤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这段旋律里没有他熟悉的调子，不属于他记忆中的任何场景。音符淌入心中，像一条源自千年之前同一源头的陌生河流，自旧时光流来，却不再停靠他心中那沉淀千年的旧岸。

就在这时，李从嘉再次回过头，隔着满场黑暗与十几排观众，望向赵匡胤。他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说：听见了吗，这是我的旋律。

赵匡胤轻轻笑了，眼眶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那根绷了一千年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松了下来。

他等了一千年，最终等来的，却是一段从未听过的旋律。熟悉，证明前世确实存在；而陌生，则意味着眼前这个人，拥有着完全属于自己的今生。

最后一个音落下，音乐厅里静了一瞬。紧接着，掌声响起，先是零星的几处，很快便连成一片。

顾岚拉着李从嘉，从台侧走上舞台。李从嘉站进灯光里，接过话筒，环顾了一圈台下。台下座无虚席，灯光太亮，他看不清每一张脸，却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他握着话筒，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感谢大家的到来，共同见证《清商引》在残缺千年之后，第一次以完整的面貌被奏响。”

李从嘉娓娓道来：“这是一首由李煜写下的曲子。千年之前，他留下了前十六个小节，以及一个未完成的停顿。最初拿到这份残谱时，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后半段只是遗失了，一定藏在某处，等着被找回。于是我们花了很长时间去寻找，去复原，去追问它原本的模样。后来我们才发现，那后半段从来就不存在。李煜当年停笔之处，便是它真正的终点。”

李从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换了一种方式，不再去寻找一个从未存在过的答案，而是诚实地在他停下的地方，继续走下去。”

他抬起头，望向赵匡胤：“前十六小节属于历史，属于李煜。后面的，则是当代给出的一次回答。”

说完，李从嘉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下台。赵匡胤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发觉自己的眼眶又热了。

掌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热烈，像一场迟到了千年的雨。

散场后，赵匡胤站在走道尽头静静等着。李从嘉穿过那些陌生与熟悉的面孔，朝他走去。来到赵匡胤面前，李从嘉抬起头问：“我刚才讲得怎么样？”

“很好。”赵匡胤自然地迎上去，应道。

李从嘉笑了，赵匡胤揽过他的肩，低声问：“回去吗？”

“嗯。”

两人并肩穿过散去的人群，走出音乐厅。门外的夜风迎面扑来，裹着初冬的寒意。赵匡胤的手很暖，将李从嘉的手指整个拢在掌心里，轻声说：“手这么凉。”

“那你帮我暖暖吧。”李从嘉说着，往他身边靠了靠。

赵匡胤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走了一段路，李从嘉忽然停下，赵匡胤也跟着驻足，低头看他。李从嘉仰起脸，路灯的光落下来，将他的眼睛映得很亮，“赵匡胤。”

“嗯？”

李从嘉没有再开口，只是微微踮起脚，吻了上去。这个吻很轻，赵匡胤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回应了他。

分开时，彼此的呼吸都还有些不稳。李从嘉将额头抵在赵匡胤胸口，低声说道：“我们回家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