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沈氏,清风楼的账本一事,你已然查清原委了?”
沈清音本想私下向梁宛柔说这件事,可如今梁宛柔都主动提起了,她也只好据实回禀。
“多亏三弟妹暗中提点,我才察觉账目中的不对,随后暗地彻查,查清了是清风楼中几位主事老人这二月抱团私吞盈利,还暗中倒卖食材牟利。
儿媳已然将所有涉事之人送交官府查办,想来这乱象已然肃清了罢……”
梁宛柔早就料到内情如此,却还是静静听完全程,神色由起初的严肃,渐渐趋于平缓松弛,甚至有带上了几分欣赏。
待沈清音话音落定,她抬眸定定看向儿媳,问道:“既如此,你将楼中主事之人尽数送走了,日后清风楼还怎样经营?这几日可是关门停业了?”
沈清音从容不迫道:“母亲不必忧心,这批老管事仗着资历盘踞楼中多年,欺压底层新人,好在那些新人大多都是勤恳踏实之辈,仅仅是常年被上层管事压制不得出头而已。”
“如今管事空缺空出,我已经择优提拔了底层新人补上缺位,接手酒楼诸事,这几日清风楼不仅照常经营,还盈利翻倍了。”
梁宛柔眸光深深定定锁在她身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深意难辨的淡笑,语调慢悠悠道:
“你的意思是,老人理当给新人一些机会……我听的没错罢?”
沈清音微怔,一时捉摸不透梁宛柔言中深藏的深意。
“罢了,你的暗示都这样明显了,我再装听不懂也不好。”
梁宛柔阖目,揉着太阳穴道:“你既这般有才干有壮志,那今年咱们裴家的中秋团圆宴,便全权交由你筹备罢。”
沈清音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先不说她只是交代清风楼之事,她的话根本就没有暗示的意思啊!
她下意识想要推辞,正要搬出裴誉今年会携自己入宫赴中秋宫宴为由推脱,转瞬却忽然想起裴府多年来的旧例
——宫宴设在八月十五月圆之日,可裴府却是遵循“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往往在宫宴后一日举办。
时日恰巧错开,恰巧互不冲突。
推脱之词生生堵在喉间无从出口,她只能起身俯首,轻声应下。
“……多谢母亲,儿媳遵命。”
却未发觉一旁的韦氏表情倏然僵硬,默默收紧了放在梨花木扶手上的手指。
什么……
今年裴府的团圆宴,梁宛柔居然交给沈清音负责?
往年沈清音可是给她们打下手的啊!
韦氏心底泛起滔天妒意!
要知道她方才刻意主动提起清风楼事端,本是想借着老夫人之手好好整治一下沈清音,挫她锐气。
顺带嘲笑一下沈清音,大哥终是要纳妾了,裴家三兄弟里总不是只有她韦氏的丈夫花心了。
谁知她的精心措辞非但未能伤及沈清音,反倒让沈清音捡漏,一举接过了中秋家宴的统筹大权——
韦氏一想到她筹备许久、费尽心思谋划的中秋宴布置新意,眼看就要尽数沦为沈清音的功劳,白白为他人做嫁衣,看向沈清音的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梁宛柔浑然未觉,又对韦氏道:“……韦氏,你可听清了我方才的安排?今年你就全权协助你大嫂办好团圆宴罢。”
韦氏咬着牙道:“……是。”
梁宛柔又道:“对了,宴席上花木陈设,便还是依你先前的提议,取用你碧山院的名品花木装点罢。”
不久前钧哥儿生辰宴,这韦氏的碧山院中繁花锦绣,景致极盛,前来赴宴的宾客人人赞不绝口,足见有多好看。
加之二房本就是从商,家底殷实,花木凋零的损耗于二房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韦氏心头恨得几乎要吐血,面上却不得不强撑温笑意,乖巧答道:“理应如此,理当如此。”
可转瞬间,她话锋却陡然一转,故作惋惜轻叹出声。
“只是不巧,老夫人,我院中的名贵花木,昨日大半被靖远侯府借去给表姑娘解闷了,这可如何是好?”
韦氏一边说,一边在心中惊叹自己的随机应变。
毕竟靖远侯府是梁宛柔的娘家,她的侄女梁骆璎新寡,正是心绪郁结的时候,借花散心合情合理。
听了她的话,梁宛柔只会体恤怜惜侄女,可怜她都沦落到借花解闷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