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他的妻子还正坐在椅上发呆,身姿低垂着,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倦怠与落寞。
沈清音拢着女儿,任由她靠在自己膝头,一句一句,口齿不清却分外认真地哼着童谣——
“月光光,照殿堂,斧声向,兄长亡,血衣藏,换朝堂。”
棠姐儿唱了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句词,沈清音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垂着眼,目光落于地面斑驳的树影,心神早已飘得远之又远。
方才那双眼、那只手,以及那道转身离去时的背影,都萦绕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故而她听不见虫鸣,听不见女儿的歌声,自然也没听见裴誉的脚步声。
直至一道阴影将她笼罩,沈清音这才惊然回过神来。
裴誉——
裴誉什么时候来的?
意识到面前站的人是裴誉的一瞬间,方才沈清音从头到尾都未曾听清几句的童谣,此刻忽然清晰地撞进了她的耳膜里
——换朝堂。
意识到这三个字是何意思的沈清音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椅上起身,来不及细想缘由便伸手将身侧的女儿牢牢护在自己身后,抬头望着缓步走近的裴誉,慌乱道:
“大人恕罪,棠棠年纪小不懂事,回头我必定好好管教!
日后绝不再让她唱这些乱七八糟的野调子!
还望大人不要怪罪!”
完了完了!
棠棠刚才唱的歌被裴誉听去了那还得了!
换朝堂啊!
裴誉一定会骂棠棠大逆不道!
说不定宫宴回去之后还要罚棠棠跪祠堂!
沈清音吓得脸色煞白,一直悬着的心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裴誉望着她惶恐不安的模样,是唇瓣微动,欲言又止。
乱七八糟的野调子?
裴誉无奈地合上了嘴,上前一步,越过沈清音,直接将她身后的女儿扯了出来,抱进了自己怀里。
孩童落臂,他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儿,又冷冷落回沈清音的身上。
“沈氏,这首童谣,是我教她的。”
啊?
沈清音闻声下意识偏过头,“啊?”
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不确定。
这首大逆不道的歌是裴誉教给棠棠的?
他疯啦!
难不成是嫌大理寺少卿这个官太小,他想给自己弄个皇帝当当!
沈清音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看起来清心寡欲的裴誉,竟然会野心大到想造反。
见她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裴誉冰冷的眼底无奈更甚,他控制不住嫌道:
“《烛影斧声》的典故你不曾听过么?你究竟读过书没有?!”
这话一出,沈清音脸颊瞬间泛起一层尴尬的薄红。
她本就不是爱读书的人,未出阁时更偏爱做些雕工,所以对经史典故仅仅只是草草涉猎。
况且嫁入裴府之后,她没过多久便怀了棠棠。
怀胎养育加上打理家事,她白天要应付梁宛柔,晚上还要应付裴誉,日复一日琐事缠身,更是没有闲心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