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音也跟着听,心头难得片刻平和片刻。
转眼药已喂完,故事也将近尾声,棠姐儿应该睡觉了。
可她舍不得睡,对于精力旺盛的小人儿来说,每每睡觉都是一个难题。
此刻明明都困到流眼泪了,棠姐儿却还是勉强自己睁着一双大眼,搂着沈清音的脖颈,认真道:
“……娘亲,昨夜宫宴上跳舞的姐姐好好看,棠棠长大也想学跳舞,好不好呀?”
“不准学。”
裴栩棠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男声便骤然自门外传了进来。
室内三人齐齐回头。
但见裴誉正立在门槛处,华丽的氅衣尚未换下,衣身金线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这身衣着褪去昨日宫宴上的张扬花哨,看上去只像是哪家闲散的纨绔公子。
只可惜,配着他那张冷冰冰且毫无温度的脸,白瞎了这身衣着。
裴誉的目光投向塌边坐着的女子。
即便他已经看清了她眼中来不及收回的温柔,可在他的眼中,今夜的女人依旧素净得近乎寡淡。
先不说今日她的衣袍普通到叫他毫无印象,便是说她从头到脚无一根珠翠首饰,低调的几乎叫人忽略她的存在。
方才在拜月仪式上他就想说了。
便是富贵人家的妾室,也没有她这样朴素的。
怎的?
是嫌他给的银两和送的首饰衣裳还不够多么?!
裴誉越看她,眼神便越冷。
可棠姐儿却看不懂父母之间的暗流涌动,只仰着小脸,倔强重复道:
“爹爹,棠棠要学舞!
喜欢!”
裴誉这才注意到女儿。
“裴栩棠,不准学。”
他道:“自古舞技只分两种用处,一为祭祀,二为求偶。”
“你是裴府长房嫡长女,身份尊贵,怎可学这些娱人的技艺?”
说完,他不顾女儿瘪起的嘴和即将放声大哭的架势,对着沈清音语气冷直道:
“沈氏,你过来,我有事与你说。”
沈清音没想到他特意来此,竟是来找自己的。
想来定然又是因着那事。
她在心底悄悄叹了一口气,看着榻上憋红了眼也不敢在裴誉面前放声大哭的女儿,迟疑抬眸。
虽说沈清音并不清楚,跪了那样久的男人是为何有兴致还来同她做那事的。
可她累了一天腰酸腿痛,明日还要起个大早去向梁宛柔请安,更莫说晚上她还约了罗禹一同——
是以今夜,她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同他做那事。
况且明日她给他准备的两名妾室便会被送来裴府。
裴誉就不能多忍一天,忍到明夜去寻那两名妾室么?
裴誉自以为看出她的顾虑,补充道:“我方才回来的路上已经同管事说了,新来的奶娘片刻便到。
你留竹苓在此值守,叫她同新来的奶娘一同照看裴栩棠,不会耽搁什么。”
他不明白女人为何这样草木皆兵,分明御医和府医都说了女儿落水并无大碍,只需按时喝药便可,且昨夜他照顾之时女儿也没有旁的不适。
沈氏为何还有放着他这个夫君不要,宁愿守着女儿睁眼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