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誉与梁骆璎,是青梅竹马。
甚至在裴誉认识她之前,便特意为梁骆璎辟过一方临水画舫,取名为「璎珞画舫」。
以她之名,冠他最擅的丹青,何其感人的情谊。
沈清音想,若不是三年前她被迫阴差阳错横插了一脚,如今站在裴誉身侧的人定然是梁骆璎。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
为何方才在一门处,靖远侯夫人会同她说那样一番话。
为何今夜团圆宴上,全程都不曾见到梁宛柔与梁骆璎。
为何拜月仪式结束后,裴端与梁宛柔会齐齐唤裴誉过去。
原来都是为了裴誉娶梁骆璎为平妻的事。
何为平妻。
沈清音从前只模糊听过平妻之说。
世人常以为妾是卑贱的奴仆、外室是见不得光的附庸然,平妻却是与二者全然不能相提并论的存在。
虽律法终究以原配为尊,可平妻的地位几乎与正妻平齐。
同样走全套三书六聘,平妻入府无需跪拜主母,嫁衣可着正红,月俸与正妻相当,府中下人同样需称其为“夫人”
。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族谱之上,正妻名在前、平妻名在后。
可于外人而言,于裴府众人而言——
她沈清音便不再是裴誉唯一的妻。
梁骆璎,会与她并肩均分这裴府主母的尊荣。
是以赵朔的妻子在他提出要将小妾抬为平妻之后,才会那样愠怒。
想来不会有哪个女子会同意丈夫娶一个与自己身份地位完全相同的女人进门,那个女人会同自己平分丈夫不说,还有平分旁的一切。
一念至此,沈清音的心底忽然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
先不说若是此事既定,从今日开始,往后便是漫长的筹备。
单论从纳采问名到迎亲,接下来的数月光景,裴誉的时间与精力几乎都要耗在迎娶梁骆璎这件事上。
沈清音光是想想便高兴。
依着裴誉对梁骆璎的重视程度,定要亲自过问婚事的一切细节,那么往后很长一段日子,他都不会再来她的悦白院,不会再来打扰她。
她不必再被迫等他归院,不必被迫再揣摩他忽冷忽热的态度,不必再被迫同他行周公之礼。
挺好的。
不对。
简直好极了!
如今裴誉要补当年亏欠,要给青梅竹马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她沈清音当然会选择成全!
漫长的沉寂过后,沈清音抬眸,面上不见丝毫难过,唇角甚至浅浅扬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她朝着裴誉连连点头,“回大人,我认为如此甚好。”
甚好?
坐在她对面的裴誉,攥紧茶杯的手指忽地一顿。
沈氏的态度……
怎的同他设想中的不一样?
方才他开口、说出要娶梁氏为平妻之前,心底早已预想过无数种局面。
他想过她会失落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