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誉原本还在僵硬地侧躺着,还在百般自我宽慰她只是碍于颜面不肯表露醋意。
忽的,女人不小心漏出的一声轻快的笑,便这么猝不及防落进他耳里。
裴誉浑身一滞,旋即猛地抬手一把掀开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力道大得带起一阵夜风,便是连床头的烛火都被吹得晃了晃。
“沈!
清!
音!”
他直挺挺从榻上坐起身,恰巧对上了沈清音脸上来不及收回的灿烂笑容。
只此一刻,裴誉漆黑眼底涌上了数不尽的错愕。
“你笑什么?!”
她是不是悲极生乐了!
裴誉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
今日燕帝似乎心情很好,竟在辰时准时下了朝。
裴誉自马车上下来,兀自走回了自己的独院,绯红色的官袍衬得他身形挺拔,然面上的寒意却叫人看了便牙颤。
他步履极快,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寒,一看便是心情极差。
叫沿路洒扫仆从远远见了,皆是垂首屏息,连走路都放轻了步子。
其中有两个仆从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须知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大公子早已高中状元,马上又要迎娶表小姐,今夜还会有两名姨娘入府,可谓是接连三场洞房花烛夜。
这放哪个男人身上都得是件大喜事罢?
怎的他还不高兴了?
裴誉一路无视掉一切,只自顾自地往前走,路上遇到挡路的物什,无论是何,皆一脚踹飞。
几乎要令人庆幸,好在今日不曾下雨,否则依着裴誉此刻的表现,怕是要将雨后出来的蚯蚓都给竖着切。
“子俨!
子俨你倒是等等我啊!
我好久没来裴府了,你家这么大,你走这么快就不怕我迷路么!”
在裴誉身后,赵朔正提着衣摆一路快步追赶,跟得气喘吁吁。
平心而论,赵朔的容貌也称得上“英俊”
二字。
只是一模一样的官袍穿在他身上,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有裴誉那般如同量身定做似的俊挺。
眼看着裴誉丝毫不理会自己,赵朔急了,他压着声音在裴誉身后道:
“裴子俨,你当我想跟你回来是罢?还不是你今日在御前那番话实在太冒失了!
陛下不过是松口允你彻查宫中荷池,你倒好,给点儿颜色就开染坊,冲陛下提了一堆要求!”
“你快回答我,你是不是又疑心胡元明有问题?还是你事到如今都觉得当年那事中沈璋根本没死?”
裴誉脚步未顿,面色漠然依旧,像是全然未曾听见身后有人在喋喋不休。
赵朔继续道:“……你听我说,子俨,眼下最稳妥的路子该是立刻寻瓦匠抽干荷池积水,踏踏实实把细作余党之事查实了结,借着这桩功绩往后再去问陛下要权限查沈璋一案也不迟,这样你自己也轻松不是么?”
“何苦一定要多线并行,平白给自己树这么多看不见的敌人不说,你不嫌累么!”
他一路追、一路劝,说得口干舌燥,几乎要心里头的话都说尽。
然而就在赵朔说得最起劲之时,前方的身影却骤然停步。
裴誉身姿一驻,赵朔收势不及,往前猛冲两步,额头直直撞上裴誉硬挺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