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的一声,赵朔的鼻尖被撞得发疼,酸意瞬间直冲眼眶,叫他连眼泪都险些逼出来。
“你……你突然停步作甚!”
赵朔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龇牙咧嘴揉着鼻梁,正要继续抱怨,便见裴誉缓缓转过身。
“够了,我早有彻查沈璋一案的打算,不过是等到如今才在陛下面前提及,陛下还未应允,你便如此聒噪不休,一路追着我念叨至府中——”
裴誉那双素来冷淡的眸子沉沉落下来,目光锐利如冰。
“赵朔,你话太多了。”
他做何事,除却陛下,从不会顾及任何人。
短短一句话,压迫感却十足。
赵朔瞬间认怂,连忙举手讨饶,连声道:“行行行!
裴子俨,我怕你了!
我闭嘴不劝了行不行!
我这就换个话题!”
他嘟囔道:“若非我姑母叫我提点你,你以为我想跟你回来呀……”
赵朔揉着鼻子幽怨睁眼,飞快扫视四周。
此刻日头正好,裴誉的院中却是清净极了,只有两三名仆从远远躬身劳作着。
赵朔稍稍放心,凑上前压低声音,眉眼带着十足的好奇,对裴誉小声问道:“说真的,子俨,你昨日说的那件事……当真?”
“嫂夫人听闻你要迎梁家小姐入府做平妻,居然半点儿反应没有?真就安安静静应下了?”
同样的事,赵朔忘不了他提出要娶小妾为平妻之时、妻子那能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
是以他真不相信沈清音能爱裴誉至深,爱到连这等事都能接受。
若是裴誉说的是真的,赵朔想,那他回去可得叫他妻子学学沈氏的大度。
瞧瞧,不妒不怨,这才叫正室的气度!
赵朔是真心求学,所以才开口,却不曾想此话一出,竟令得裴誉昨夜花了一整夜才勉强压下的心烦意乱,又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密密麻麻堵在胸口,熟悉的感觉叫他心绪郁结,几近窒息。
“……当然,我骗你作甚?”
裴誉不愿在友人面前暴露脆弱。
毕竟自信如他,便是猜测沈氏大抵是不介意他娶平妻一事,也坚决不信此种说法,认定沈氏只是在强颜欢笑。
更莫说若真叫赵朔这个大喇叭听了去,保不准还要怎样添油加醋宣扬出去,怎样同别人一道笑话他。
于是裴誉眸色沉了沉,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内院走。
赵朔又追了上去,小心翼翼道:“子俨,既如此,你说,嫂夫人究竟是因着实在大度胸襟宽广爱你爱到愿意成人之美,还是心中无你,所以不论你是纳妾还是娶平妻她都不在乎——”
“当然是前者!”
裴誉万般笃定道:“她对我的爱慕这些年来你又不是不知。”
一向能惜字如金的男人,却在此时忽然变得话多起来。
他道:“我若是同她说我想纳妾,她定然要哭闹不休不允我这样做,可这是娶平妻!
同纳妾不一样。”
“我打定主意要护梁氏余生无恙,沈氏亦知按照梁氏身份之尊贵,断无做妾的道理。
她是怕闹得我心烦,怕我自此厌弃她,才一味忍着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且母亲又心疼梁氏,若是沈氏执意不允,定然要被母亲责罚,是以她必然是深谙其中利害,知晓无力扭转,才不敢与我置闹。”
他语速极快,说得条理分明。
像是在极力说服赵朔,却又莫名有些像是在用提前打好的腹稿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