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处,沈清音缓缓回过头,对着张氏那张向来挂着笑容的脸,也学着她的样子笑了笑。
“我真的没事,就像你说的,韦氏的不是,我还能去怪一个孩子么?”
张氏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几分,她拍着沈清音的手道:
“这便对了,大嫂,你终是想通了。”
……
戌时过半,裴府旁支亲眷与远房宾客皆散去,拜月大典将启。
偌大府邸褪去方才的喧嚣繁闹,只余下裴氏嫡系主脉族人,正齐齐汇聚在前院正中的拜月台前。
裴府世代尊礼,除却新年,最重的便是中秋拜月祖俗,是以今夜的拜月台是梁宛柔命人提前三月搭建而成的。
台基以整块汉白玉铺砌,层层垫高,台正中设一张宽大紫檀长案,案上放置着诸如去皮肥羊、乳猪、鲜果八珍,以及月饼之类的贡品,烛台旁侧还有梁宛柔亲手叠的焚香礼器,一眼望去雄伟至极。
待到圆月悬于中天,仪式就正式开始。
依照裴府祖制家规,中秋拜月,需由家主、主母率先上香行礼,随后嫡长子与长媳接续祭拜,两对夫妻共书名讳、共祈家运,旁的族人只需观礼。
吉时一到,手持礼册垂立等候的司礼官便上前一步,他正要开口报礼。
却发觉在场之人中,唯独少了裴大公子。
很显然,旁人也发现了。
一晚上都不曾露面的梁宛柔,此刻正由身侧的嬷嬷搀着,她穿着一身暗青色的交领礼袍,发髻梳得端正。
待到她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嫡子站位时,眉眼间染上几分不耐,当即侧头看向身侧安分站着的的沈清音。
“你夫君呢?大典在即,他人去了何处?”
何其可笑,独子不见了,婆母第一个问询的,竟是忙碌了一晚上还没吃饭的儿媳。
听到梁宛柔的声音,沈清音便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回母亲,儿媳不知。”
“不知?”
梁宛柔眉头微蹙,压不住愠意,竟当众沈清音斥了一句——
“好哇,自己的夫君去了何处,你做妻子的竟一无所知,沈氏,你脖子上顶的是一块有五官的木头么?!”
周遭虽只剩主系族人,却也有几位平日不算相熟的旁支长辈与年轻族亲在场。
更莫说还有等着看她笑话的韦氏。
众目睽睽之下被梁宛柔当众训斥,沈清音便是再习惯,也不由得将头颅垂得更低。
就在气氛愈发尴尬僵持之际,却听得最前方的裴端忽的开口,对梁宛柔道:
“行了行了,你儿子这么大的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无非是一时耽搁,找不到派人去寻便是,你朝沈氏吼什么吼?!”
作为家主,裴端的话谁人敢与之辩驳,更莫说梁宛柔。
她与裴端做了几十年夫妻,说好听点便是相敬如宾,说难听些便是无甚感情。
当年他们成婚,本是世家联姻、利益结盟,除却制造裴誉之时同房的次数多了些,梁宛柔怀上裴誉后,便同丈夫分院居住了。
直到如今,她与裴端还不曾行过一回周公之礼。
是以她始终看不懂她的儿子裴誉。
明明当年誉儿与梁骆璎青梅竹马,被沈氏设计生生拆散,应当是恨极了沈氏才对。
可偏偏他娶了沈氏之后,三年来却是夜夜归房,闹出的动静便是连她在雪青轩都听到了。
她梁宛柔始终想不通——
不爱之人,是何以做到夜夜共赴巫山的?
更叫梁宛柔思来想去想不明白的,便是自己那清冷自持的儿子怎会对沈氏这般痴迷。
想来定然是这沈氏生了一张狐媚子脸,榻上还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狐媚子手段,这才勾的她的儿子那般沉溺榻上之事。
只是没想到这沈氏的本事居然大的,居然连裴端都开始替她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