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借着忍着双膝传来的冷痛,咬牙独自撑着身子慢慢站起身。
全程没同沈清音搭一句话。
男人垂着眼擦过她身侧,抬脚踏出宗祠。
沈清音看着悬在半空落空的手掌,到底是乖乖收了回来。
她怎的忘了,裴誉是个很记仇的男人。
昨夜从宫宴上回来,她才拒了他的手。
那么今日,他又怎会牵她的呢。
不过这样也好。
沈清音方才不过是下意识想扶他起来,手刚伸出去就后悔了,只求裴誉千万别牵她,否则她还要找地方洗手。
现下他主动拒了她,倒省的她犯恶心了。
沈清音将门轻轻合上,安静跟在男人身后半步的距离。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踩着月色,顺着来时的长廊往拜月台的方向折返。
待到前院已久的一众族人遥遥望见二人的身影,但见廊下的夫妻二人身形都生得极其高挑,容貌亦是数一数二的出众,单论皮囊与身段,真真是一对旁人挑不出瑕疵的璧人。
且两张面庞都覆着一层冰冷的霜雪,反倒生出一种异样的契合感。
裴誉在祠堂跪罚许久,双膝早已麻木,加之后背两记家法棍伤隐隐作痛,步履较之平日缓慢许多。
可到底是长房独子,他们又不知裴誉被罚跪,只能立在原地等候,无人敢催。
整个裴府,唯有裴端敢蹙起眉头,看着裴誉这副模样,眼底藏着一丝愠意。
方才他让儿子跪倒开席,可是他忽然反悔了。
于是他下令不准下人去叫裴誉,为的便是想看看其能坚持多久不认错。
不成想这臭小子竟还真的同他小时候那般倔强固执,宁愿跪的走路一瘸一拐,也不愿低头。
当真是他小瞧儿子了。
好,既然裴誉这样喜欢跪着,那他裴端一会儿拜月仪式时定要许愿,求月神叫他的儿子得偿所愿,往后得了机会多跪一些罢!
待到裴誉与沈清音归位,司礼官见人已到齐,即刻高声唱喏,礼乐轻起。
“吉时到——请裴氏家主、主母上香!”
裴端与梁宛柔并肩上前,依照古礼,先净手,再焚香,最后祭拜,默祷家族顺遂、世代绵长、子孙兴旺。
礼毕退下,司礼官再度唱声:“还请长房长子、长媳入位,共书祈福名讳!”
方才那套动作,裴端与梁宛柔夫妻二人做了几十年,做的是行云流水,熟稔极了。
可于裴誉而言,前两年的中秋家宴,他第一年在虔州查案未能回来,第二年在宫宴上被人灌醉,错过了。
是以今年于他而言,还是头一回同沈氏一道,以长子长媳的身份参加。
裴誉与沈清音依序并肩走上拜月台,立于长案之前。
见案上铺着雪白素帛,一旁置着狼毫笔与纸砚。
依照裴家拜月规矩,夫妻祈福,需由夫君执笔,将夫妻二人名讳同书于帛上,焚于月前。
寓意夫妻同心、名讳相依、阖家圆满。
这一瞬间,满场目光尽数汇聚在高台上的二人身上。
月色皎洁,灯火璀璨。
便是裴氏的人再看不上沈清音,此刻却也不得不感慨一句:
光是看外在,大公子与大夫人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迎着无数道目光,裴誉平静地执起狼毫,握笔的姿势端正极了。
他垂眸,在素帛左侧,一气呵成写下了“裴誉”
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