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沈清音吃痛松开雕刻刀。
一旁正抱着棠姐儿玩耍的竹苓看得心头一紧,慌忙松开小人儿,就要转身去内间取药箱。
“不必折腾。”
沈清音连忙拦住她,将手搭在桌上,等待血珠自行凝住。
她从小便爱钻研雕刻,手上身上添些伤口早已是家常便饭。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即便受伤,也是幸福的。
可沈清音等着等着,还未等到伤口的刺痛散尽,胸腹间却再度翻涌起一阵熟悉的恶心之感。
她骤然皱紧眉头,再握不住手中刻刀,随手搁在案上,反手拽过脚边早已备好的痰盂,俯身便干呕起来。
吐了好一阵,可她胃里空空荡荡,吐不出什么吃食,只剩酸涩苦水,呛得她肩背不住发颤。
竹苓本来都已经回到了小主子身边,见此情景瞬间慌了神,快步奔至沈清音身侧,轻拍她的后背助她顺气。
夫人难受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阵子尤其严重。
偏生韦氏这些天又钧哥儿高热为由,将府中所有府医尽数召去了碧山院,连那医术粗浅的陈府医都被唤走了,是一个能问诊的大夫都寻不着!
她望着沈清音因着难受略显苍白的面色,满心焦灼。
接连几日,夫人一日三餐是愈发难进两口,吐出来的反倒比吃下的多。
这般熬下去,身子如何扛得住?
沈清音抱着痰盂缓了许久,胸口翻涌的不适感才稍稍压下。
看到她微微直起身,竹苓连忙递上锦帕。
之时她指尖刚触到那布料,动作却倏然一顿。
这帕子是前些日子裴誉差人送来的。
而她原先的帕子,却被他下令尽数丢了。
究竟是她太窝囊了,还是裴誉太过霸道了。
竟是叫她连用帕子的资格都都丢了,连自己的帕子都护不住——
沉默片刻,沈清音终究还是伸手接过,轻轻擦拭掉唇角残留的污渍,声气虚弱道:
“我真无事,不必忧心。”
这月余频发的反胃恶心、畏寒、难以入睡,以及食不下咽的症状,凡此种种加在一起,她心中早已隐隐有了定论。
十有八九是怀了身孕。
只是放眼整个裴府,她能信得过的府医,仅有李府医一人。
且不说那人医术精深,诊脉从不出差错。
便是平日里她私下给他的赏银格外丰厚,想来李府医也绝不会向外泄露她的消息。
可如今李府医被韦氏勒着,整日守在碧山院照料钧哥儿,半分不得空。
她更不敢贸然传唤,毕竟她若是再同韦氏起了争执,便真的没人会帮她了。
是以权衡之下,沈清音只能暂且忍耐,等钧哥儿病症痊愈、李府医得空脱身,她再悄悄传他过来,再彻底确认心中猜想。
手上的血终是凝固了,沈清音正要转身继续雕刻逐渐,便见得不远处正在奔跑着抓蝴蝶的棠姐儿听见动静,当即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哒地奔过来。
她圆圆的眼睛一眼瞥见自己娘亲手上的血迹,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立马滚了下来。
“血……出血血……”
她费力踮起脚尖,小小的脸蛋凑到沈清音的手指边,鼓着小嘴,对着沈清音伤口一下下吹气,嗓音中还带着哭腔。
“棠棠呼呼,呼呼娘亲就不疼啦!”
女儿学着她的模样安慰她,温热的呼吸拂指腹,令得沈清音心中一软。
她腾出另一只手,轻柔擦去棠姐儿脸颊挂着的泪水,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