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不哭,棠棠,娘一点儿都不疼。”
自己常年摆弄这些木器,受伤早已习以为常。
只是转瞬她便想到,女儿年纪尚小,若是看她这般放任伤口不管,日后真有什么磕碰受伤,定然也会学着她的模样硬扛。
她可以受伤不管自己,因为她习惯了,可她的女儿却是最娇贵的,绝对不可以如她这般不爱惜自己。
思及此处,沈清音当即摸了摸女儿的发顶,改口道:“好,谢谢棠棠的呼呼,娘好多了,娘这就去上药包扎,包好就不会再疼啦。”
说罢便起身,带着竹苓去往内间处理。
不过片刻,二人便折返回来,只是刚踏出内室门,沈清音就看见棠姐儿独自站在案边,小手抓着她那支没完工的袖箭,正在好奇地来回翻看把玩。
“小姐!”
竹苓吓得魂飞魄散,快步冲上前一把从棠姐儿手里夺过袖箭,是心有余悸。
沈清音却是神色平静,缓步上前道:“无妨,这袖箭是空的,我还未曾装填箭矢呢,伤不了人。”
她想,待到裴誉迎娶梁骆璎进门,没空来管束她们母女二人之时。
她便用那本《瑛刻物集》教女儿雕工,多学门手艺总不会吃亏。
听了这话,竹苓的脸色才稍稍缓和,随即她低头看向还一脸茫然、还不知自己做错何事的棠姐儿,轻声叮嘱道:
“小姐,这物件,你就当从未见过,万万不可对外提起哦。”
自家夫人要去做何事,竹苓再清楚不过,是以她不仅自己守口如瓶,也要求棠姐儿绝对保密。
只是棠姐儿实在太小,根本没听清竹苓的话,瞪大眼睛懵懂地看着她。
竹苓无奈,正要再嘱咐一遍,沈清音却是开口打断了她,“无需这般谨慎。”
她道:“总之这袖箭今夜过后便没了用处,往后她不会再瞧见这东西,定然不会往外说。”
再说了,棠姐儿还能同谁说?
同裴誉吗?
沈清音想,她总不会这么倒霉,好不容易为凌衡做一回事,便叫裴誉撞见了罢。
思索完毕,她转头看向竹苓。
“对了,我今夜出门要穿的衣裳,你可备妥了?”
……
接近寒露,天黑的越来越早,戌正之时,夜色已漆黑如墨。
宵禁正式开启,路上空无一人,除却街上巡查的金吾卫传来阵阵马蹄声外,上京再无旁的声响。
大理寺死牢外墙,高丈余,红墙覆着经年累月的阴湿寒气。
但见四下守卫肃立,灯火稀疏,只剩巡夜兵的脚步声回荡在长巷之中。
趁着两班守卫交替、视线空挡的间隙,两道纤细的黑影抛上绳梯,借其爬过高墙,悄无声息落入院中的死角,又蹑手蹑脚钻入死牢中。
脚下是黏腻的黑泥,混杂着腐气霉气与经年不散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直想打喷嚏。
待到二人深入其中,整座死牢纵深漆黑,因着常年不见天光,两侧牢栏斑驳锈蚀,墙面上染着干涸发黑的血痕,不知浸透了多少层。
阴风穿身而过,卷得牢门铁锁轻响,如泣如诉,阴森之意直钻骨髓。
罗禹最是怕黑又怕鬼,此刻是紧紧跟在沈清音身后,手心全是冷汗。
她压着极低的声音,忍不住又急又怕地抱怨道:“我真是要被你吓死了!”
她们今夜本只是去都察院偷尸,这已经是提着脑袋做事了!
可沈清音倒好,顺路还要闯入大理寺死牢救人!
要知道这里可是重兵把守的天牢!
是裴誉的地盘!
依着裴誉那六亲不认的性子,她们一旦被抓,根本没有活路!
沈清音为了凌衡,当真是连性命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