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她就不怕他兴师动众地抓她。
还好,方才射中之人是裴誉。
若是方才不慎伤到赵朔,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赵朔便是再随和,却也到底是赵贵妃唯一的侄儿。
赵贵妃如今盛宠滔天,为人又护短,若是今夜她真伤了赵朔,以贵妃的脾性,定然不惜掀翻整个上京,也要掘地三尺查出凶手。
届时她与罗禹就惨了。
万幸,万幸是裴誉。
沈清音一点儿也不心疼,唯有侥幸。
马车车夫狠狠一甩马鞭,小小马车东拐西拐,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巷口秋风萧瑟,卷起满地残尘。
裴誉立在原地,衣角被夜风吹得频频翻卷。
他久久凝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眸底的戾气深重得几乎要溢出来。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
方才那一箭破空极快,且角度刁钻,虽未入骨,却精准擦过他血肉。
华贵的锦袍被箭锋划开一道裂口,一道寸余长的伤口在他左肩狰狞绽开。
温热的鲜血正源源不断顺着伤口往外渗,染红了周围大片衣料。
原本雅致的湖蓝色衣袍,也被血色浸染,顺着裴誉的肩头缓缓往下淌,便是连腰间玉带都沾了点血痕。
月色照耀下,男人这副模样,倒是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赵朔原先还被那袖箭吓得怔在原地,一转头却瞥见裴誉鲜血淋漓的肩头,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子俨你——””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心头一颤,旋即涌起一阵后怕。
方才那支袖箭,瞄准的分明是他的方位!
千钧一发之际,是裴誉反应极快,不动声色挡在了他身前,硬生生替他接下了这一道箭伤。
若是方才没有裴誉相护,此刻重伤倒地的便是他赵朔了!
一时间,惊惧、愧疚,夹杂着后怕的情绪,瞬间攥住的赵朔的心神。
他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哆哆嗦嗦摸出怀中的照身贴,飞快塞进才跑过来的仵作手中,语速急促道:
“快!
即刻入宫去太医院请太医来!”
仵作一看便猜到方才发生了何事,于是连忙接过照身贴,不敢迟疑,转身就要走。
“不必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
裴誉身姿依旧挺拔,仿佛肩头的伤口毫无痛感。
他神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暗流涌动。
他在大理寺死牢中便关押了一名细作,几番折磨之下,虽未套出什么话,却也见识过那人的自保手段。
对比方才钻入马车内的那人,初次扣动袖箭时,手法滞缓、数次卡壳,像是从没用过。
所以裴誉可以确定,那人绝对不是受过训练的细作,抑或者是刺客。
至于江湖匪类,那就更不必说了,那些人用起暗器一个比一个熟稔,绝不会这般生疏笨拙。
由此便可断定,马车中的二人绝非专业。
因此这支袖箭,无毒。
而后紧接着,裴誉记得,马车中有另一只手覆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