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瞬间找准机括,一发即中。
且那两只手皆是不同于男子的白皙与小巧——
一瞬间,所有线索尽数串联。
今夜来都察院盗取尸体的,是两名女子。
且是两名寻常的女子。
可他思遍上京无数女子,也想不到谁会有这般心灵手巧的技艺,能自制袖箭。
更想不到谁会胆大妄为到,敢夜闯三司官狱、盗取朝廷证物尸体?
大抵是强者间的惺惺相惜,只此一瞬,裴誉竟有些欣赏这名女子。
见裴誉不言不语,只直勾勾盯着那马车的方向,赵朔彻底急红了眼,看着他肩膀处源源不断流出来的鲜血,心疼道:
“你都伤成这样了!
怎么能不请太医!
你别怕!
此事若是上头追究,我便亲自入宫去找我姑母!
你无需硬扛着!”
裴誉闻言,悠悠然扫他一眼,“请太医?”
“赵朔,你莫忘了今夜之事不能叫旁人知晓。”
深夜擅入都察诏狱,本就是有违朝纲的事。
此刻若是再不顾宵禁惊动太医,必然闹得人尽皆知。
届时朝野听闻,他们百口莫辩,只能难兄难弟一起被打包发配岭南了。
其实裴誉不让赵朔请太医,除了上述缘由外,还有一层旁的——
那便是若此事叫沈氏知晓,依着她对他的爱慕程度,她必定忧心他的伤势从而辗转难眠。
保不准还会衣不解带守在他榻前,为他上药喂水、悉心照料、寸步不离。
届时,他被她这般行径牵绊,反倒束手束脚,不好再脱身继续追此事。
所以裴誉想,此事绝对不能让沈清音知晓。
于是他压下心中纷乱,敛去眸底微澜,面上只余冷静。
“无事,一点皮肉伤,死不了。”
赵朔被他一提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一道身影急急从巷口暗影中疾步奔来。
南风快步冲到裴誉身,神色凝重道:
“回大公子,罗瓦匠那边有消息了!”
第44章示弱(一更)
“什么消息?”
巷中风声渐歇,及至亥正,夜色愈发深沉。
裴誉立在原地,肩头处的箭伤愈发得痛,血色浸透了大半截衣袍。
只是他隐忍惯了,单看面上,竟瞧不出半分痛楚。
片刻寂静过后,他才侧首,漠然看向身侧正在踟蹰着不知该不该开口的南风,沉声道:
“直言即可。”
不比他同胡元明那般逢场作戏,赵朔与这名仵作,皆是可信赖之人。
得了允准,南风这才上前半步,躬身道:“回大公子,午间我将罗瓦匠带入皇宫,遵照您的吩命他下水探查了荷池池底。”
“他道池底暗渠错综复杂,竟有两条连通宫外的密道,只是其中一条早已淤堵封死,短期内无法疏通启用,仅剩一条尚且通畅,堪堪容人潜行出入,想来那细作定是走的这一条路。”
见裴誉没露出旁的神色,南风才敢继续道:“是以罗瓦匠让我速速来问您,是否确认要抽干池水,沿着这条唯一的活道继续往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