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誉面上不显,心底却悄然掠过一丝讶异。
他强行将罗瓦匠从四平巷绑了,又即刻命南风将其带入宫中探查水系。
本以为依着宫中荷池积年的淤堵,罗瓦匠至少也要三五日才能摸出些许眉目。
未曾想短短一日,便有这般重大进展。
他虽不知平平无奇的沈氏,当初是如何说动着持技傲物的罗瓦匠,甘心去悦白院抽荷池之水的。
可裴誉却也禁不住地想,原来如同沈氏这般愚笨的人,竟也能找到这民间的沧海遗珠,帮他解决连工部的顶尖匠人都无法解决的难题。
如此看来,沈氏,终究还是有些用的。
悬在心底多日的疑团终于有了突破口,裴誉心底隐隐急迫,恨不得连夜入宫、顺着那密道端了细作的老巢。
可待他抬眸,恰巧望见头顶高悬的一轮皓月。
但见那月色之清亮之皎洁,夜色定然已深,宫禁森严,他现下入宫难免动静过大,徒惹猜忌,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
是以心急无用,只能暂且按捺,还要小心莫要叫某些人发觉他已然有了线索,这样才能等罗瓦匠抽空池水后,打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裴誉道:“不急,明日天亮再说罢。”
南风跟随裴誉多年,早就猜到主子会这般,是以早已命人将罗瓦匠看管,寸步不离人,叫对方毫无脱身机会。
毕竟罗瓦匠本身是个老实人,可他的女儿罗禹却是本事大的很。
一个小小女子,竟凭本事在上京开了间书苑,成日与三教九流打交道,便是道上的人也要尊称她一声“罗夫子”
。
南风道:“大公子放心,待明日天光破晓,宫门开启之时,我便即刻带其入皇宫。”
裴誉吐出一字:“嗯。”
话音落,他才像是终于忍不住疼痛一般,从怀中摸出一方锦帕,覆在肩头渗血的伤口之上,按压止血。
赵朔涕泗横流地帮裴誉按压着,表情满是心疼。
南风本也要上前一道帮忙,可待他看清了裴誉手中锦帕的花纹后,却是止不住身形一顿,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等等,大公子的锦帕,怎的同大公子先前命他买给大夫人的一模一样啊!
须知大公子择物挑剔极了,更是自诩顶天立地男子汉,从不会用诸如手帕之类的、他口中只有女子才会用的物什。
南风连忙又偷偷瞥了一眼。
这下他终于确定,自家公子手中这锦帕的料子与花纹,真的与大夫人的一模一样!
他恍然大悟,却只敢屏住呼吸,不敢流露任何异样。
敢情大公子日日对着大夫人冷脸相向,言语更是刻薄极了,常常叫他一个下人都听不下。
可私底下,却是连贴身用的帕子,都要暗戳戳同大夫人凑成同款!
原来大人只是嘴硬,他心里头还是很在乎大夫人的!
南风正在为自己这个发现暗自心惊,却忽然察觉到头顶落下一道淡淡的视线。
裴誉清冷的眸光扫了南风一眼。
那一眼看似平静无波,却自带久居上位的慑人威压,令得南风浑身汗毛瞬间尽数竖起,再不敢乱想,连忙上前帮助赵朔一同给主子止血。
可预想中的责罚却迟迟未落下。
裴誉收回目光,对南风道:“备车,回府。”
依着他的能力,查到这两名女子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他倒是愈发好奇——
那名制出袖箭的女子,究竟是位怎样心灵手巧的人物。
……
子夜霜重,裴誉甫一回到独院内间,收到消息等候多时的侍从们,便即刻端来一盆温水与棉巾。
可裴誉伤的实在太重,持续渗血,任谁也不敢上前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