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兔玉佩就这么重重砸在地上。
边角被硬生生磕碎一块,玉佩底端那只被雕琢的小巧精致的兔腿直接断裂,碎玉屑散落在地,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沈清音僵在原地。
平复良久,她才缓缓蹲下身,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将被摔成两块的玉佩捧入掌心。
方才在雪青轩面对那样多的指责,她都始终心平气和。
可此刻看着掌心那残破的玉佩,她这张自以为早已不会再起任何波澜的脸上,瞬间爬满极致的惊恐与慌乱。
“玉……玉佩……我的玉佩!”
视线模糊的一瞬,她仿佛看见了五年前上京的七夕灯会上,夜市如昼,游人如织,长街灯火璀璨。
她多看了一眼某个灯谜摊子上成对的玉佩。
那对玉佩,一枚是卯兔,一枚是巳蛇。
恰巧对应她与凌衡所属的生肖。
沈清音只因着那一眼便喜欢上了,可是摊主却说,这一对玉佩乃是今夜灯会头奖,需连破数十道谜题,拔得头筹,才能获得。
这样难得的奖励,令得旁人纷纷摇头退却,无人敢试。
然而沈清音忘不了,那一夜,向来不爱出风头的定北王世子只因她多看的那一眼,便挤开人群,立在原地整整猜了一整晚的灯谜。
一夜鏖战力压全城,凌衡毫无疑问地拿下了头奖。
在无数游人的瞩目之下,少年提着两枚温润的岫玉玉佩,穿过攒攒人群,笑眯眯地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将两枚玉佩中的卯兔玉佩塞入她掌中。
彼时她故作镇定,不敢表现得太高兴,只敢轻声问他。
“世子何必如此费心?我……我只不过是好奇才多看了一眼。”
凌衡看着她,温和道:“是么?我以为你喜欢,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她心头狂跳,低头摩挲着玉佩,轻声试探道:“那世子自己不喜吗?”
那夜的晚风极凉吹得他们的衣袂翻飞,下摆缠绵在一处,耳畔是呼呼的风声。
凌衡与她并肩而立,忽然道:“音娘,你喜欢的,我便喜欢。”
她心慌意乱,连嘴唇都在抖。
沈清音记得自己故作木讷地问他。
“世子此话是何意?”
然后,凌衡忽然止步,侧身垂眸,直直望进她慌乱躲闪的眼底,眸色灼灼,郑重道:
“音娘,你想不想做我的世子妃?”
往事扑面而来,这是她与凌衡的定情信物。
便是连她嫁进裴府前烧掉一切也舍不得丢弃此物。
是以她日日随身佩戴,方才是生怕起冲突才摘下来妥帖安放至袖口——
可如今。
这枚玉佩,却碎了。
沈清音手忙脚乱地试图将其拼回去,可那玉角早已残缺,一如她早已破碎的过往,再也拼不回完整模样。
沈清音久久看着掌心碎玉,指尖克制不住的发抖。
裴誉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莫名其妙。
他本来想说,不就是一枚不值钱的玉佩么?你若是想要,我大可以送你无数枚更好更贵的。
可是话到嘴边,他看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眶,到底还是于心不忍。
“你若相信我,我可以寻工匠帮你——”
“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