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女人,为何偏偏对她深爱的夫君受伤一事无动于衷?
整整五日,连一句问候的话都吝啬给予。
思及此处,裴誉原先密不透风的心房,忽然轻轻裂开一道细缝,漏进丝丝缕缕的茫然。
是不是……
是不是这些年,他真的对她太坏了?
所以她心底的委屈她对他积攒的怨意,早已深到他无从想象的地步。
所以她听闻他受伤才会这般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一念至此,向来骄傲从不低头男人,心底竟第一次生出一抹微弱的悔意。
所以,他是不是不该再这般冷待她了?
是不是可以试着对她好一些?
让她知晓,他并非如外界传闻那般的厌她憎她,没有那样不喜他。
让她放下积怨,不再故作坚强地对他这般疏离。
可矜贵如他,悔意临到喉头,却字字哽住。
他又该如何开口呢?
冷月悬空,清霜覆满裴誉周身。
他立在窗前,身形孤挺,眼底沉杂着无从消解的别扭。
良久,裴誉忽然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他确定了,他这几日的郁闷皆是来源于沈氏。
所以,他想,他一定是疯了。
否则怎会想到向沈氏低头。
……
等待木水车成型的第六日夜,裴誉孤身赴宴。
裴誉本无意参宴,奈何冯安庆几度相请,加之近来心情实在郁闷,想来或许借酒消愁能好一些,他这才松口。
冯安庆妻子的生辰宴设在临江楼,即便这座酒楼不比清风楼那般奢贵,可对冯安庆这样俸禄不高的小官来说,已是能给出最好。
好在冯安庆此人喜欢八卦,是以人缘不错,今夜也姑且称得上是宾客满堂。
冯安庆特意将主位留给了他,高居所有宾客之上,是全场最尊的上宾之位。
裴誉未着官袍,只穿了衣柜里最显低调的蔚色常服,可凭那张贵气逼人的面容,即便有意低调,却也叫人难以忽视。
自他落座那一刻起,席间大多目光便频频落在他身上,鼓起勇气来寻他敬酒之人更是络绎不绝。
无论是朝中官员,还是世家子弟,皆捧着酒杯堆笑讨好,言语间极尽恭维,只求能在他面前混个脸熟。
若是换做过去,无论何等大的盛宴、何等大的人物劝酒,裴誉向来一滴不沾。
且不说他酒量不佳,便是依着他那极强的自制力和要脸面的性子,就从不许自己有言行失态之时,更不会纵容自身沉醉酒色。
然今夜不同。
旁人敬酒,他一改过去那般冷淡回绝,竟是破天荒的照单全收。
一杯又一杯烈酒入喉。
初时,裴誉只觉辛辣苦涩,可架不住杯盏不断。
轮番叠加后,酒意渐渐从他的喉间漫遍四肢百骸,滚烫发麻,冲散了他的神智,也模糊了他眼中的灯火。
裴誉已然记不清自己究竟饮了多少杯。
他眼底清明一点点褪去,朦胧之间,只觉周身嘈杂的人声与那些恭维的话语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他微微俯身,手肘抵着桌沿,但见眼前人影重叠交错,迷离之间,他抬眼望去,恰见宴席正中,冯安庆正抱着女儿、牵着妻子自屏风之后走出。
稚童乖乖伏在冯安庆的肩头,他身侧的女人略显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