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意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裴誉骤然惊醒。
他看了一眼窗外,竟发觉已至黄昏。
他居然沉睡了整整一日一夜!
酒意褪去,伤口的痛感再度漫了上来,裴誉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旋即缓缓抬眸,落目望去,竟是瞬间僵住——
只见他不知何时竟自行下了榻,此刻整个人都伏在窗前的书案之上!
晚风穿窗,吹动他臂膀下压着的宣纸,纸上画的是那夜他尚未画完的袖箭。
只是——
却见原本仅有寥寥数道笔墨的图纸上,此刻密密麻麻都画满了沈氏的脸!
可无论是哪一张脸,他笔下的沈氏漂亮的双眸皆是轻轻垂落,面上无喜无悲更无一丝动容。
模样像极了他那日在宫中远远望见的赵贵妃。
裴誉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自己的右手,看着上面大片大片沾染的墨水,又看向宣纸,那里的一笔一画如此熟悉一看便知是出自他手所以——
所以真的是他醉酒后失去了意识,将沈氏画了满纸?
……
厨房遣人再三来问何时传晚膳,南风算着时辰,估摸着自家公子该醒了。
于是当他轻手轻脚推门入内,一眼便看见正伏在案上的裴誉。
男人似乎酒味醒透,眼中还带着未散尽的茫然。
南风连忙问道:“公子饿否?要不要我这即刻去传晚膳,您空腹昏睡一日一夜,该进些热食垫垫了。”
听了南风的话,裴誉终是回过神来,他的嗓音带着宿醉刚醒的沙哑,直直问道:
“我睡了多久?”
南风道:“回公子,您睡了整整一日一夜。”
果不其然!
他真的睡了这样久!
见裴誉皱眉,南风连忙道:“您不必忧心,今晨宫里来人道又停朝一日,奴才便自作主张未曾叫醒您。”
须知如裴誉这般身居重职的臣子,无故缺朝一日,轻则罚俸,重则问责,好在接连两日圣上辍朝,恰巧让大公子好生歇息一下。
南风说完,便要转身往外,准备去传热膳。
“不必。”
裴誉出声叫住了南风。
男人撑着桌沿艰难起身,姿态依旧带着一丝未褪尽的虚浮,肩侧伤亦是在牵扯作痛,可心中的念头却是清晰无比。
他要去悦白院。
他要寻到沈氏。
他要同她好好说,说清楚。
思忖已定,裴誉不再多言,抬步便踏出主院,径直朝着悦白院的方向而去。
南风紧随其后,穿过长廊,却见悦白院院门虚掩,檐下灯盏初亮,院内却是静悄悄的,
竹苓听见脚步声,只当是自家夫人终于从雪青轩回来了,心头一松,连忙迎了出来,轻快道:
“夫人您回来了——”
话至半途,竹苓抬眸看清来人身形。
那张迫人的气场令得她脚步猛地刹住,她连忙敛了神色,朝裴誉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