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誉眸光微沉,扫视了一眼竹苓身后空无一人的庭院,冷冷道:“你家夫人呢?”
竹苓道:“回大公子,夫人半柱香前被老夫人遣嬷嬷传去雪青轩了……至今未归。”
夫人每每被老夫人叫去都没什么好事,两年前是这样,现如今也是这样。
竹苓的担忧何尝不是裴誉担忧的,闻言,男人的眼神登时锐利起来。
又是雪青轩。
……
雪青轩正庭,沈清音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梁宛柔才嫌她跪的不够直,是以她只好忍着腰部轻微的酸痛,努力将背脊挺直。
“沈氏,我再问你一遍,先前我着人送去你那里、再三叮嘱你要按时服食的助孕汤药,你是不是都偷偷倒了?”
沈清音唇瓣紧抿,依旧沉默。
见她拒不吭声,一旁立着的奶娘面上快速闪过一丝得意,她悄悄看向梁宛柔。
梁宛柔也顺势瞥了那奶娘一眼,语气愈发冷厉起来,“你不承认也无妨,这奶娘是先前伺候棠姐儿的罢?”
“她说我那汤药送进你那悦白院后,从不见你入腹,沈氏,你若当真不想为我裴家开枝散叶,直说便是,何须做出这般阳奉阴违之举。”
韦氏立刻逮住机会,假意轻叹一声,嘴角却压不住幸灾乐祸,“大嫂你可真是糊涂,老夫人一心为了你好,盼你再添子嗣能上族谱。”
“你倒好,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忤逆老夫人的心意。
莫不是大嫂心里,根本就不在乎长房有无子嗣?”
张氏立在另一侧,静静看着沈清音。
感受到庭中所有目光尽数钉在自己身上,沈清音久久不语,良久,她终于抬首,面色平静道:
“母亲,汤药我未曾再喝,是因为——”
“是因为我已经有孕在身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花。
韦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那名告状的奶娘更是浑身一震,全然没料到沈清音会想出这个借口。
就连从头到尾都没露出任何情绪的张氏,指尖也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沈氏怀孕了?
那将来裴家分给二房的家产岂不是又要少一份?
那她的铮哥儿——
“你此话当真?!”
梁宛柔才从巨大的错愕中回过神来,忍不住前倾身子,握住太师椅的把手,神色惊疑。
“当真。”
沈清音轻轻颔首,语气平和且笃定。
梁宛柔依旧难信:“你可有让府医诊脉确认?几时查出来的?为何迟迟不报?你莫不是为了应对我临时捏造出来的罢?”
一连串的发问,沈清音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她只听到前两句,便只能坦诚答道:“尚未请医确诊。”
这话一出,梁宛柔又坐了回去,惊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愠怒。
她冷笑一声,“好你个沈氏,你倒是学得一手临危狡辩啊!”
“你是见今日事发罪责难逃,怕我罚你忤逆不孝消极避嗣,便临时编出怀孕的说辞来搪塞我以此来脱困,我猜的可对?!”
这沈氏的心机梁宛柔早就领略过,若非她使手段,顶破天也只能嫁给家境贫寒的卢祎,怎可能攀得上裴府的高枝!
“便是你今日真的有孕在身,可我告诉你,没用!
沈氏,你以为我今日寻你来仅仅是为了这桩事么?!”
梁宛柔一拍桌案,拿起案上那一本厚厚的账本,“啪”
的一声,重重朝沈清音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