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多年后,那位一连从北朔人手中连取二十城的“玉面修罗”
横空出世,凌衡才叫所有人看到了他的决心。
他从来没有仗着身份高人一等,只想着待天下太平、北境不敢再犯边之日,他再回到上京,同心上人过平凡的日子。
大抵曾经甘愿以身许国的少年将军,也不会料到自己在边境为国卖命的时候,国君会将他的家屠了,还将他的名声也败了。
逼得他不得不远走他国,哪怕那个国家曾经是他的死敌,哪怕那个国家杀死了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无人处,沈清音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水中,她终于可以放声大哭。
纵使燕帝的罪己诏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佞臣,但沈清音不傻。
她晓得若无君王授意,谁人敢给凌衡安那样的罪名。
不过是他早就想这般做,顺水推舟罢了。
阿兄的性命,在这里头仅仅是充当个引子罢了。
是以她在哭命运不公。
哭她那曾能将一把缨枪使的连水都泼不进的阿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一心许国死后却连尸首都被禁止回国。
哭她那个曾经放弃荣华富贵自愿戍边数年、浴血拼杀无数回的心上人,只因帝王的猜忌便落得这般境地。
她从来不敢设想阿兄死时的场景,也不敢设想旃檀在边境听闻家中之事时该是何等的绝望。
再回想今夜整场宴席,旃檀自始至终都未曾与她有过半分交集。
就仿佛他们从未相爱过一样。
沈清音分辨不清他这般究竟是在同她避嫌,还是当真将他们的过往都放下了。
可无论如何,她晓得自己不是一个会克制情绪的人。
只消他一眼,她便会控制不住的流泪。
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叫旁人嗅出异样,不会再有人揪着她与他的纠葛大做文章。
于他们而言,这大抵就是结局了罢。
从今往后,他们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虽然这样想着,但她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池水被她哭的颤动的身子搅起层层涟漪,水雾漫过她眉眼,分不清脸上是热水还是泪水。
直到沈清音哭得脱力,腹部也隐隐发坠,她才不得已从浴桶中起身。
女人的长发被浸湿,乌丝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
她刚穿好寝衣,尚且来不及拿布巾擦拭发梢。
就在这时,门外倏然传来“笃、笃”
两声轻叩。
“谁?”
沈清音刚问出声便后悔了,当即捂住嘴后退两步,抓起了桌上的雕刻刀。
来人若是裴誉,定然如不会这般恪守礼数。
须知他每回来此,从来都是推门直入。
难不成是那群收债的?
不可能。
那夜过后,她已经命北斗帮她将银票送到了韦氏门前,又让禹娘去警告过那些人。
恶劣的地痞们,被禹娘带去的更恶劣的混混吓到,连连保证往后再不敢找她麻烦。
那现在敲门的……
又会是谁?
莫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