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音听得泪眼婆娑。
她记忆中的旃檀一直是这样。
在他的心中的人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挑大梁、当前锋。
也是每回都在最后留下来,为众人善后保驾护航的人。
譬如当年他们在酒楼吃酒,她去净手时遭一醉酒男出言不逊。
旃檀这样温柔的男子,听到后想也没想就同对方打了起来。
甚至闹到了报大理寺的程度。
那时候他也说:阿音,阿璋,你们先走,我来善后,没事的,他们不敢拿我怎样。
但是如今,他命都快没了,却还是让他的弟兄们先走——
凌衡抓住她的手,嗓子直发疼,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阿音,我原本给你写了一封信,只是白蕲临走前,急着去送我写给纾娘的信……竟将我写给你的那封,也一并带走了……”
沈清音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来的鲜血,拼命摇头,泣不成声。
她什么信都不想要。
她只要他活着。
那些信里的千言万语,她要他一字一句亲口讲给她听。
“阿音,你别哭,你快走……”
凌衡浑身脱力地跪在她面前,身上的伤口狰狞可怖。
往日顶天立地、无人能敌的战神玉面修罗,此刻脆弱得让人心碎。
仿佛风一吹,他的气息便会随之消散。
他望着泪流不止的她,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带着伤的嘴角一张一合,虚弱道:
“……听话,好阿音,快离开这里,你就当从未见过我……不、不要被我连累……”
“我不走!”
沈清音拼命摇头,肩头颤抖,泪水肆意奔涌,眼中却是无比执拗的坚定。
“旃檀!
我绝对不会走!
今日我拼尽全力也要将你平安送出去!”
离开大齐罢!
这里人人都会吃人!
光吃了一个她还不够!
还要将她的旃檀如曾经的阿兄一般拆吃入腹!
再也不多说,沈清音登时从袖摆之中,抽出裴誉昔日赠予她的长鞭。
她想将凌衡绑在自己身上,方便带他策马撤离。
凌衡似乎看出了她要做什么,吃力地拉住了她的袖口。
“阿音,你、你先帮我随便在一棵树上,刻三道斜痕、一道横印,如此,白蕲折返时便能循着记号找到我……”
沈清音闻言,立刻应声照做。
她下意识想去扛起凌衡的长刀,毕竟这是距离她最近的武器。
可待她拔了半天才体会到,这刀身重的骇人。
她拼尽全力尝试,长刀依旧插在地里纹丝不动。
旃檀……
他是如何挥着这样重的武器,从上京到北朔,又从北朔到上京,一次次杀出重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