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待追上,便可顺利将其赶尽杀绝。
已经有不少禁军听了这话后开始热身了。
他们美滋滋地想,若是今夜能抢到凌衡的首级,想来封个侯爵也不是难事。
裴誉坐在马上,冷眼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目光掠过每一张面孔。
确认皆是嘴风严实的心腹,他才冷冽出声。
“追。”
一声令下,黑压压的禁军铁骑如乌云压境般冲上前。
他们越过为首的裴誉,也越过一众同僚的尸首,在山道策马狂奔。
冷雨簌簌落下,铁蹄声震响山谷,天地间只剩铺天盖地的肃杀之气。
裴誉刚吐过一场,将她下给他的迷药全吐了出来。
如今胸口还带着催吐过后的抽痛。
夹杂着取心头血落下的伤,疼的他嘴唇都在发抖。
西岭、东川、北斗,三名暗卫齐齐现身,分立三侧护住他,北斗为虚弱的男人撑着一把大伞。
不多时,南风将从树后拾起的那把卷了刃的雕刻刀走来,双手奉到了裴誉面前。
裴誉没接,只是故作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随即他看着铁骑前行的方向,唇角微提。
沈清音,穿着我为你添置的衣衫,握着我赠予你的雕刻刀,骑着我的名驹,连我们的两个孩子都不要了。
你放下一切亡命奔逃,仅仅是为了救下另一个男人——
我过去怎么不知道,你竟是这么有种?
裴誉冷笑一声。
追兵速度极快,以雷霆之势席卷而来。
沈清音少时在北境,曾被沈老将军教过排兵布阵。
但此刻身陷绝境,一身所学在这压迫感十足的追杀面前,竟显得如此纸上谈兵、不堪一击。
未等她思索好对策,身后便有箭矢破空的炸响。
声音逼近,万千寒芒刺破夜色,密密麻麻的箭雨裹挟着风雨呼啸而来。
沈清音心中惊惑。
她方才明明给裴誉下了足量的迷药,足以让他昏睡整几天几夜,为何他会苏醒得这般快?
难不成是裴誉早就料到她会出逃,这才借机将她放出来,用于寻找旃檀的痕迹?!
那迷药他究竟是没吞下去还是催吐了啊!
意识到似乎又中了计,再看接连落在脚边的箭矢。
沈清音心神大乱,策马疾奔的速度愈发的快。
然而好不容易将追兵甩开一大截,她的视线往前一扫,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前路赫然是万丈悬崖峭壁。
山石嶙峋,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她惊得当即勒紧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崖边堪堪刹住身形。
马蹄顿挫的瞬间,几块碎石坠入深渊,许久许久都听不见落地的声响,足以见得崖底之深。
沈清音有些腿软,强迫自己不要去看。
然后她颤颤巍巍地下了马,又小心翼翼将凌衡抱扶了下来。
她此时无比庆幸自己的力气在女子中算大的,然而她刚站稳身形。
一回头,便见到那个她最畏惧的、孤挺凌厉的男人,赫然立于雨幕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