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时隔几个时辰,天都还没亮。
她与凌衡浑身湿透,发丝湿漉漉黏在脸颊,满身血污狼狈不堪,落魄极了。
可裴誉高坐马上,他的大氅外层是华贵的浮光锦,纵使身处黑夜,也仍旧被月光照的流光潋滟。
男人的身姿依旧矜贵挺拔,身后有北斗为他撑着一柄宽大的伞,替他隔绝了风雨侵袭,叫他不染半分尘秽。
遥遥望去,宛如踏雨而来的谪仙,对他们这些凡人有着天然的高高在上。
裴誉垂眸,俯视着崖边的二人,眼中无半分温度,只剩冰冷的审视。
仿佛在看一对私奔的狗男女。
凌衡察觉到男人危险的气息,强忍剧痛,撑着身子,咬牙想要挪步挡在沈清音身前。
曾几何时,他的亲生父母也被狗皇帝派出的追兵逼至悬崖,双双殒命,连尸首都不能进皇陵。
如今二十一年过去,他与他本来的妻子又遇到了同样的局面。
篡权夺位的男人杀了他的珍视之人,霸占了他的嫡母,隔了这样久还要对他赶尽杀绝……
凌衡自问他这一生,从未做过一件有愧于上天的事。
为何上天偏偏要这样不公,给他这样波澜曲折的人生——
他本来只是想,想同阿音,同他的所爱之人想护之人,过平凡安生的日子啊……
不等凌衡撑着地过来,沈清音却是将心一横,抢先一步侧身将伤痕累累的男子护在自己身后。
她高高举起双手,面上是崩溃的哀求。
“裴大人,我求你了,求你放旃檀一条生路罢!
他什么也没有做错,您为他平过反您知道的!
您知道的!”
一道闪电划破上空,雨越下越大。
雨水疯狂打在沈清音的脸上与口中,她一张小脸哭得通红,崩溃又失态。
哪儿还像是曾经那个在裴府、无论发生任何事都难在她脸上捕捉到一丝神情变化的裴大夫人。
裴誉看到她这副模样,眼睛危险地眯起,薄唇轻启,吐出冰冷的两个字。
“过来。”
裴誉此人,惜字如金,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他话中隐忍的怒意。
凌衡几乎能想到她同裴誉拗下去的后果。
他想,如果他还能爬的起来,他一定要将裴誉杀了,杀的彻彻底底,让他再也不能在阿音面前叫嚣。
但他现在却是被几波人马杀穿了,手无缚鸡之力。
于是他只能望着身前那道单薄颤抖的背影,捂着流血的伤口,断续道:
“阿音,阿音……你不要,不要为我……”
“沈清音!
过来!
别让我说第二次!”
裴誉声线骤厉,裹挟着怒意响彻山谷。
沈清音见他眼底杀意毫无松动,她犹豫一瞬,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屈膝跪地,朝着裴誉重重磕头,声声哀求,泣不成声。
“……求你了裴誉!
求你了!
你不要逼他!
求你不要逼他!
求你放过他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