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刺骨的江水将她淹没,沈清音甚至勾起了嘴角。
三年前,惊闻噩耗之时,她能以“活死人”
的姿态,做到了与他同生。
那么三年后的今天,她也能做到与他同死。
“沈清音?!”
“沈清音!
!”
裴誉跪在崖边,双目猩红地盯着她消失的那个点,被贯穿的手掌鲜血淋漓,刺骨的痛在提醒着他——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遇见自己拼尽全力也握不住的事物。
她的人。
她的心。
裴誉不死心地对着空旷的山谷又喊了一声。
“沈!
清!
音!”
三道呐喊声盘旋在山谷,一声比一声绝望。
他身后的一众皆是惊骇到失语。
须知裴大人从来都是清冷沉稳的面目示人。
纵是被帝王下旨打入大牢时,也没有一丝丝失态,在牢里也时刻保持着精致,甚至还会研究着装的搭配。
可此刻,这位高高在上的权臣,竟是不顾浑身脏污,无助地跪坐在悬崖边缘。
裴誉看着掌心穿透的伤口,望着漆黑无底的崖底,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你怎么能、怎么能跟他走?”
“沈清音!
你怎能不要我!”
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血污泥泞之中,裴誉的脸色愈发苍白,像是随时会倒下。
一旁的北斗与南风再也按捺不住,对视一眼,便想要冲上前将主子拉回来。
好在今日都是心腹,若是叫旁人看见了公子这般模样,还不知要多惊讶!
正要凑近,南风却见主子忽然停了哭泣。
裴誉垂眸,指尖颤抖着,竟是硬生生拔出了那把贯穿他手掌的雕刻刀!
那双精致白皙的右手,曾让他的丹青术冠绝大齐、曾为他在对弈时赢下了“白玉公子”
的名头。
也让他这么多年视其若珍宝,精心呵护。
但如今,却是被一把他亲手送出去的雕刻刀穿透。
拔出来之后,血肉模糊,露出了森森白骨。
裴誉没有多看,仿佛这只被扎穿的手,是别人的手。
他只是疯了一般、像是忘了怎么走路的似的,往前爬了两步。
直到半个身子都探出悬崖。
男人盯着崖底,见月色映照着江面,汹涌的江水吞噬着一切。
儿时的梦魇再度涌上心头——
那年他随裴端入宫,得了太后一句褒奖,他不过是笑了笑,裴端便让他莫要骄傲,罚他先行回家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