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独自走出慈宁宫后,却被魏嘉言一把推入荷花池。
他忘不了,那荷花池好深,比他尚未长开的个子还要深上许多。
带着浮萍的绿水将他的耳鼻喉逐一淹没,宫殿的飞檐翘角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的眼前如同走马灯一样闪过。
裴誉记得,那时候他发誓,他这辈子再也不要下水了。
哪怕是凫水,他都再也不要学。
然而此刻,望着崖底那吞没了他的爱人,也吞没了他爱人的爱人的滔滔江水。
裴誉的眼中再也没了曾经的怯懦,只剩下疯狂的执念。
他缓缓闭上双眼,身躯前倾,纵身一跃,也一同坠入了深崖。
他们两个想同生共死,他偏不让他们如愿。
便是黄泉碧落,他也要横在他们中间。
让他们永生永世,都别想越过他,在一起。
第74章插翅难逃(上)(补)
崖底岸边,遍地是湿软的淤泥,混杂着残雪消融后积下的黑水。
不远处,是奔腾的河水,头顶却是如盛夏般毒辣的烈日,毫无遮挡地悬在高空。
灼热的日光烘烤着滩涂了,烤得人皮肉发烫、口干欲裂。
凌衡在一阵阵火辣辣、如同骨血被撕裂的剧痛中转醒。
他身上的伤口历经日光暴晒,与泥水浸泡,现下每一块肉都在发痛。
他的喉咙更是干涩的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抑制不住地呛咳。
偏偏胸腔震动时又牵扯了伤口,令得他整个人都在抖。
不知过了多久,凌衡被疼的逐渐清醒过来。
待他意识回笼,想抬手遮挡刺眼的太阳,却忽的感知到左手腕被紧紧束缚着,勒得他动弹不得。
“嘶……”
他攒尽最后一丝气力,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
然而当他顺着捆缚手腕的布条望去,视线尽头,却赫然是一个毫无生气的女人——
阿音?!
她湿透的衣衫黏在她单薄的身躯上,下身被血色浸透,整张脸上无一丝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更莫说原本嫣红的唇瓣此刻干裂得起皮,就像是、像是……
“阿——音——”
凌衡费力至极,才从沙哑的嗓子里勉强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然而骤然的情绪波动,却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剧痛席卷全身。
凌衡咬紧牙关,冷汗浸透额发,却依旧凭着极强的意志力,一寸一寸地支起沉重的身子。
每动一分,便有伤口撕裂一分。
他侧身,摸到腰间那把稳稳别着的那柄长刀,松了一口气后,颤抖的指尖几经摸索发力,终于将长刀抽出,顺利插进了湿软的泥地里。
然后,凌衡看了一眼沾满污泥、血渍斑驳的手掌,用力在衣裳上擦拭几下。
便用掌心在大刀上狠狠一划,鲜红的血液汩汩涌出,顺着指缝不断滴落,滴落在滩涂的黑土上。
“阿音……”
他微微俯身,将还在不断渗血的掌心,艰难移到沈清音的唇边。
温热的血液一滴滴坠落,顺着她干涩苍白的唇瓣渗入。
沈清音解渴的同时,口腔也充斥了血腥味,意识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的眼皮轻轻颤动,刚睁开一线,便被头顶刺眼的日光旋出层层日晕,只觉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