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视线里,她终是辨出那道熟悉的身影。
“旃……檀……”
她气息微弱。
凌衡同样如此,却是强忍剧痛,柔声安抚。
“莫怕……我在这里……”
他不敢停顿,仍旧维持姿势,让掌心的血渡入她口中,吊着她似要飘散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音胸口的起伏终于平稳了些许,总算缓过一口气。
凌衡也借着这短暂的空档,稍稍喘「息,积攒力气。
他用力在旁边泥泞荒草里扯来一把干燥的稻草,铺盖在沈清音的脸上,替她遮挡那灼人的热浪。
然而待他做完一切,躺下的瞬间,肩头却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啊……”
他侧头望去,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右肩还嵌着一支断箭。
正是将他射入崖底的那一支。
此刻那处血肉外翻,狰狞又可怖。
凌衡感受着使不上力的右手,忽的有些绝望。
若是只有他一人在此,凭他的底子,纵使这般重伤,也能咬牙撑着爬出去寻人求援。
再不济在这里躺着等白蕲。
他强壮,太阳晒不死他。
可如今,他身边还有一个阿音。
他若是独自离去求援,将她独自丢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一个柔弱的女子,叫人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若是同她一同在此苦等,无粮无水,终是坐以待毙。
仅仅是犹豫了一下,凌衡便收回了还在渡血的手,颤颤巍巍从胸口衣襟里摸索,掏出了一枚信号弹。
因着他没有控制好力度,动作幅度稍大,连带着那枚巳蛇玉佩也不慎被带出。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拾起,直到重新揣回胸口,他才拔开信号弹。
“啪——”
一声巨响划破山野。
白日升空的烟火,照样炸的盛大夺目,璀璨的火光冲在白日里划出一道清晰的烟痕,遥遥可辨。
不远处的山野小道上,一个提着竹篮采蘑菇的农女闻声抬头,连忙停下脚步。
她伸手扯了扯身旁母亲的衣袖,满眼惊奇地指着天边。
“阿娘,你瞧,那是什么?”
……
再次恢复意识,沈清音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榻上,身处一间又小又矮的土房屋里。
屋墙两面,皆有缝隙,好在缝隙都被人油纸糊住了,勉强挡住了寒风,也堪堪透过些许天光。
她的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褥,却也干爽温暖。
比起方才冰冷刺骨的河水与崖底暴晒的滩涂,已然是仙境了。
沈清音想坐起来看看,却听到一道温和的嗓音——
“阿音,你醒啦!”
沈清音循声望去,只见凌衡已然换了一身粗布衣裳。
男子褪去了往日紫衣玉带的风流贵气,这身布衣穿在他身上,反倒叫他生出了几分温和的书生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