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的烛火照耀下,裴誉整个人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你说,你说你险些死了,那我便告诉你罢,你不要怕死,真的,你别怕,因为在你险些死掉的时候,我便已经想清楚了。”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说出的话却难掩玉石俱焚的偏执。
“我想,倘若你真的就这么死了,那我也绝不会独自苟活于世间。”
“你想要和离?不可能!
你活着做不到的!
你就是死了!
死了你也别想躲开我!
便是死,我也要同你配冥婚!
是生是死你都逃不开我!”
他又道:“放心罢,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咱们的孩子,所以我会将他们也一起带走,便是到了幽冥地狱,咱们一家四口也要永不分离。”
沈清音被迫听了这些话语,后背登时惊出一层冷汗。
刺骨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一寸寸漫了上来。
她不可置信地侧过头,却只看到男人那双幽暗深邃、还带着些许笑意的黑眸。
……
又过了两日,小裴大人的夫人早产诞下麟儿的消息,便传遍整个驻营。
眼看着冬猎都快要结束了,裴誉还闹出这般大喜事压轴。
燕帝圣心大悦,当即赏了无数珍宝来。
随行的百官们,虽大多与裴誉不熟或是有嫌隙,却碍于燕帝的面,加之裴誉的姓氏,也只得纷纷备上贺礼。
裴誉踏出营帐的一瞬,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穿骨侵肌。
他立刻控制不住地咳嗽了两声。
紧随其后的南风见状大惊,快步跑上前将一件大氅披在他肩头,又将暖好的汤婆子塞进他冰凉的掌心。
他忧心地望着自家主子那带着淤伤且病态的容颜。
虽说公子小时候身子也不好,可经过五岁时那场大病后,便再没生过病。
更莫说做了官后,即便隆冬腊月,公子也会为了好看,素来只着单薄的官袍。
但如今……如今公子明明已经穿的很厚了,竟未如过去那般推拒。
而是默默拢紧了身上的第二件大氅,另一只手贴上了汤婆子。
南风吓得又给裴誉打了一把伞,用于防风。
裴誉立在伞下,漠然看着一众侍从将满箱满匣的金银珍宝,以及绫罗补品流水般送入副营。
“裴大人。”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紫衣身影也行至他身旁。
凌衡今日亦穿得格外厚实,冬衣遮挡住了他身上未愈的伤势,却遮不住他脸上的狼狈。
男子面上的被兵器留下的伤还未养好,更有一道新鲜结痂的箭伤横贯他唇瓣,正是那日亭中拜裴誉所赐。
且他亦取了小半碗心头血,遍体鳞伤之下,如今走起路来还有些直不起身子。
裴誉眸光一凝,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来人。
凌衡拖着腿伤,忍痛走到他面前,将怀中满满当当、几乎快要拎不住的一大堆物件尽数放下,拍了拍掌心沾染的尘絮,平静道:
“裴誉,你大可不必这般盯着我,那日我出手固然偏重了些,可你的两名暗卫也都替你报复回来了,还有那群禁军……”
说着,他抬手随意扯开领口的衣襟,露出自取心头血留下的一大片伤痕,也将左胸处的刺青坦然展露出来。
“我受的伤,不比你轻。”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