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誉的视线落在那片刺青之上,面容冷冽,语气却带着浓浓的讥讽。
“驸马这道刺青,那日在猎场我已然看清楚了,你不必再特意赶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这样是想告诉我你同她、你们过去有多恩爱有多两情相悦?”
凌衡闻言,低低一笑。
“我还以为裴大人看见这片刺青,第一时间想起的,会是我派人刺杀你的事呢。”
北朔的习俗,便是将信仰纹在左胸上,深信这样便可以得到信仰的庇佑。
凌衡对此深信不疑,毕竟他已经躲过了无数次明枪暗箭,回到了她的身边,不是吗?
凌衡道:“裴誉,我与你本无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我之所以派人刺杀你,不过是恼怒你待阿音不好。”
“但那些事都过去了,如今你与阿音已然和离,她心善,定然不希望我再报复你,那我便看在阿音的面子上,既往不咎。”
这些话当然是假的。
凌衡再清楚不过,裴誉说好听点是天子近臣,说难听些便是燕帝的一条狗。
待他日大业功成,第一个要清算要赐死的人,便是裴誉。
只是此刻时机未到,所以凌衡朝裴誉笑了笑。
“如今这里是你的地盘,我也是混着送礼的名头才进来的,我晓得你现在还没想清楚,所以不愿意让我见她。
我虽不理解你,但是我会尊重你,放心罢,我不会强闯。”
话音落下,凌衡却并未起身,反倒顺势蹲下身,指着地上他带来的那一堆东西,一一道:
“这盅鸡汤是用来补虚固本的,里面的土鸡是我昨日特意去邻边农户家中收的散养鸡,骨头我也提前剔好了,你可以直接拿给她,不过她胃口小,如果实在吃不下你就让她把鸡腿吃了,汤可以倒掉。”
凌衡又拿起几包封好的药。
“这些是我配的回乳药,我猜想这个你应该没有提前准备好,所以临时配了带过来。
药的味道我特意调成了甜的,不用再额外配糖,你记得给她一日服用三回,这样两日便能停乳。”
最后,他又从一方包袱中取出一顶抹额。
“产后的妇人最怕就是头风入体,我估计你也没带这个来,周围我都派人去看过了,几个集市都没得买,于是我便自己缝制了一顶,已经提前洗干净了,还熏了艾,她刚生产完身子虚弱,绝对不能见风,你一会儿就拿去给她戴上……”
凌衡细细交代着每一样物件的用处。
他带来的贺礼,虽不如旁人送来的那般昂贵,却件件都是她此刻所需要的。
直到他将用法都介绍完了,才察觉头顶有一道冷若千年寒冰的视线。
凌衡抬眸望去,只见裴誉双唇紧紧抿起,冷冽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裴誉终于明白,沈清音为何这么多年都对这个该死的凌衡念念不忘了
单论方才凌衡说的那一堆,试问世间哪个女子能不心动于这般面面俱到的爱?
哪怕她刚刚历经九死一生为别的男人生下孩子,凌衡也依旧能做到毫无芥蒂地为她着想,甚至连回乳药都准备好了。
裴誉心中泛起自嘲。
扪心自问,若是换作他,他断然做不到凌衡这般地步。
心爱的女人为别的男人生孩子,还险些死了。
裴誉想,他不把那个男人千刀万剐,都枉为男人。
他绝对做不到像凌衡这样心甘情愿地当绿毛龟。
凌衡察觉到他的目光愈发不对劲,微微挑眉。
“裴大人一直看着我作甚?”
裴誉一言不发,只在蓄足了力后,猛地抬脚踹向凌衡肩头。
凌衡本就一身的伤,猝不及防受了这重重一脚,肩头剧痛袭来。
“呃啊……”
他闷哼一声,摔跌在地。
男子当即按住被踹中的肩膀,额角沁出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