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誉、裴誉你给我听着——”
他似乎在怨怪上天,怨怪诸天神佛为何要将他心中高高在上的白月光,送至这样一个将她当成地上霜的男人身边。
“你究竟、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阿音她要的并不是公正不阿的判官!
而是一个可以永远值得她依靠的靠山!”
……
沈清音夜半悠悠转醒,是被炭火硬生生烤的干醒的。
醒来时,她只觉喉咙涩的发疼。
正想叫人端水来,却又看见竹苓靠在她床榻边的凳上睡得极沉。
也是,她此番生产实在仓促,这些天青嬷嬷忙着照料儿子,竹苓则是一直在照料她,实在也是疲累。
思及此,沈清音便没有忍心出声叫醒她,而是撑着虚弱的身子艰难坐起。
她连灯都没有点,只摸索着去取桌案上的温水。
然而不等她拿起茶壶,便听得帐外忽然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小裴大人,陛下让您切莫忘了您被放出都察院地牢那一夜,亲口应允过他的事,本来……如今公主殿下惨遭谋害,出了这般大事,陛下震怒至极,都不敢让贵妃娘娘晓得此事……这才特意遣咱家来,命您务必提前行事,让北朔驸马付出该有的代价!”
太监尖细的声线辨识度极高,即便压着嗓音说话也能听得出来。
只可惜有几句话她实在没有听清楚。
帐外安静了下来,沈清音听了许久没再听到有另一人回话,又将手收了回来,唯恐打草惊蛇。
她将方才的话反复咀嚼了许久,才从那段模棱两可的话中,隐约捕捉到两个关键讯息——
一,魏嘉言似乎是被人设计,出事了。
二,陛下要借机对旃檀发难,命裴誉去让旃檀“付出代价”
。
难不成当初裴誉之所以被放出都察院地牢,便是因着燕帝宣他入宫彻夜长谈的那一夜,他当真如传言中的同燕帝做了交易,同意将旃檀如何如何,燕帝才——
等等,代价?
代价是什么?
沈清音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来,却在电光石火之间,骤然想起,早先她尚且身在裴家之时,张氏曾同她说过的话——
“……凌衡当年叛离大齐,被圣上下旨抄家,如今在上京举目无亲,你说,他为何要冒着被拘杀的天大风险,执意亲自前来?”
拘杀?
他们要拘杀旃檀?!
这么说来,和谈一事,本就是为了引旃檀入瓮精心设计的一盘棋局?!
不行!
沈清音手脚冰凉,一时间什么疼痛都忘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便是她要赶紧去告诉他!
第72章远走高飞(上)
“裴大人。”
裴誉正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在晃着哄睡,骤然听见沈清音唤他的声音。
恍惚之间,他竟以为是自己接连几日不眠不休熬出来的幻觉。
直到他闻声抬眼,看见沈清音将她自己裹得厚厚实实的。
堪堪露出一张尖尖的、却红润的小脸,以及那双生得极漂亮的狐狸眼。
她的眼睛,此刻正含着几分吃惊,怔怔望向他这边。
从沈清音的视角看去,裴誉并未穿上衣。
他的前胸,是一层薄肌,肤色比许多女人还要粉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