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后背,却密密麻麻扎满了银针。
灯火摇曳,银亮的针身在光晕下泛出冷幽幽的光泽。
便是连面门之上,都落了数根细针。
男人的脸色泛着一层病态的苍白,怀中还抱着一个比他小了数十倍的稚子。
沈清音心头一震。
裴誉这般模样,倒还真像棠棠说的刺猬。
并且比起面色红润的她,这个孩子浑然像是裴誉九死一生生出来的。
“天这么冷,你来这里做甚?”
裴誉的嗓音略显沙哑。
为了让她好生休养,这七日,他一直没让她见到两个孩子。
加之凌衡的鸡汤给了他灵感,这些天,他让北斗去将周围农户家所有的鸡都收来了,一天两只地给沈清音煨汤。
如今看着她走起路来轻松许多,裴誉心道,这鸡肉果然没白吃。
沈清音被他看得有些害怕,连忙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轻声回道:
“……我太想棠棠了,去找了一圈,没想到她会在这里。”
她怕裴誉抓着她冒寒风走出营帐这一点不放,又道:
“不过你放心,我是被青嬷嬷和竹苓裹着厚被子带过来的,并没有见到风。”
裴誉用眼神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认她气色尚可,没有受风受寒的迹象后,这才勉强侧过身子,让出身后榻上的位置,把熟睡的女孩露出来给她看。
沈清音慢悠悠走上前,坐在塌边,近距离望见女儿的小脸埋在枕褥之间,睡得十分香甜,登时心中了然。
便是裴誉不愿说,她也能猜到,想来是男人怕棠姐儿看见添了小弟弟,会觉得爹娘的爱意被分走。
所以裴誉才会这般一边守着儿子,一边亲自照看着女儿。
凭心而论,裴誉做父亲,确实做的还可以。
做他的孩子,钱权不缺,如今是爱也不会缺了。
这样想来,她也就放心将两个孩子留给他。
“沈清音。”
沉默片刻,裴誉忽然开口。
“你,还疼不疼?”
那日她撕心裂肺的呼喊,叫他至今振聋发聩。
沈清音摇了摇头,坦诚道:
“这孩子没足月就生出来了,个子小,也就难产那会儿疼,这些天养养已经好多了。”
裴誉刚想说话,怀中小婴孩却哼唧了两声。
他连忙哄着拍了几下,见沈清音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道:
“怎么?我带自己的儿子,你很惊讶?”
沈清音哪里还敢说话,只能收回目光。
是的,她很惊讶。
毕竟裴栩棠从出生顺利长到将近三岁,裴誉抱过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沈清音在怀上孩子那一刻,便自动将身份转变为了母亲。
裴誉却是始终将公事排在了父亲这个角色前面。
直到今年,她同他闹了些许龃龉,他才学着承担起照顾棠棠的责任。
想来他也是在照顾棠棠的日子里,晓得了孩子不好带。
所以才会这几日一直亲力亲为地抱着,不曾假手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