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檀,你能不给我倒杯水来。”
她忽然开口,凌衡松了一口气,立刻起身,取过案上的水壶,为她斟了一杯温水。
然后,双手捧到她面前,温声道:
“阿音,小心烫。”
沈清音没有接也没有喝,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杯中的清水,摇摇头。
“我想喝茶。”
凌衡微微一怔,却没有迟疑,立刻应下。
“好,你等着,我这就去拿茶叶。”
却听得沈清音又道:“我要喝雨前龙井。”
雨前龙井。
这是江南的茶,也是清明前后才应季的茶。
先不说她现在要喝,只能喝陈茶。
便是说这雨前龙井在晋州实在难找。
晋州临近北境,民风粗犷,售卖的多是粗茶,这种江南的茶叶极难买到。
但凌衡还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好,阿音,你先等着我,我去给你找。”
答应的痛快,找起来却麻烦。
凌衡派人找遍了库房也没有找到。
于是他顾不上外头还在下大雪,当即披上大氅亲自策马进城,在夜色中敲开茶商商铺一间间问。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才终于买到一小罐去年的雨前龙井,匆匆赶回府中。
归来之时,沈清音见到的凌衡鬓角还沾着雪花。
他纤长的睫毛都被染白,一身的夜风寒露,气息略显有些急促。
却是顾不上歇息,凌衡立刻洗杯投茶,为她泡好一杯雨前龙井再度端到她面前,又献宝似的看向她。
“阿音,抱歉,只买到了上一年的陈茶,你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他没说这一路上的不易,只是一直在讲“对不起”
。
沈清音看着杯中碧绿清亮的茶汤,茶香袅袅升腾,氤氲了她的眼眸。
凌衡还在摇着不存在的尾巴盯着她。
她却再次摇了摇头,将茶盏推开,平静道:
“我不要这个了,我想要一开始那杯温水。”
若是换作旁人,被这般反复折腾,少不得要心生不悦。
但凌衡却依旧一丝一毫的生气都没有,又笑着应了一声“好”
。
随即将那杯来之不易的龙井茶被他搁到一旁,凌衡重新取过干净杯子,为她兑了一杯冷热适宜的温水。
沈清音终于接过茶盏,指尖触到他出门一趟被冻得又冷又僵的手背,忍不住望向他。
半个时辰里,他为她的无理取闹忙前忙后。
被她拒绝后也毫无怨言,自始至终都笑意盈盈地盯着她。
从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男子,一直在伺候她。
她捧着温热,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旃檀,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愿意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