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衡闻言,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随即,那诧异化作万分的笃定。
他站着,用手抚了抚她的发顶,低声回道:
“那是自然。”
得到想要的答案,沈清音放下一口没动的水,猛的起身,环抱住凌衡劲瘦的腰身。
“那旃檀,我们私奔好不好?”
她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然后,仰头,将下巴搁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抬眼,与他四目相对,眼底映着烛火的微光。
“……咱们什么都不要了,什么恩怨和仇恨都抛下罢!
咱们就去寻个乡下做对寻常夫妻,安安稳稳过地过我们的小日子。”
沈清音终于承认,她看出了他的野心。
也看到了他那双温柔的眼中潜藏的、蠢蠢欲动的仇恨之火。
且不说她接受不了这样的凌衡,接受不了曾经心如明镜的少年变成被仇恨裹挟的反贼。
单单说,他是在造反呐。
大齐国境百州,拥兵千万。
区区几十州的兵力,便能轻松打下一个弹丸小国。
是以周边数国无一不对大齐俯首称臣。
便是裴誉一个文臣,想来手中能调动的兵力,也断然不会比旃檀的少。
更何况旃檀还没有军费。
她不愿眼睁睁看着他走向必死的结局。
女人的眼泪在他黑色的里衣上迅速蔓延开来,仿佛一滩墨池中滴进的无暇露水。
凌衡僵立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
眼中翻涌着的情绪,有动容,有挣扎,有痛楚。
然而更多的,却是身不由己。
他不确定他的弥天大谎,是不是已经被她知晓。
还是敏感聪慧如她,已然猜到了他的谋划。
凌衡只是想,三年过去了,她还是这么天真。
可他却比谁都想守护她的天真。
所以,他不能直说,说他与她,他们之间,早就不是两个人这么简单了。
他身后的兄弟们,赌上祖宗十八代跟了他,跟着他英名尽毁,跟着他在北朔受苦,也跟着他为了一段不知道能不能成就的大业出生入死。
所以他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就将他们的性命不当回事。
他更是不知该怎么说,他想说阿音啊,我早就不单单是凌衡了。
而是昔日的定北王世子、如今的北朔驸马,曾经的……
大齐先太子遗孤。
许多许多的人都需要他的身份。
需要打着他的名号去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哪怕他想要的,一开始仅有一个她而已。
凌衡记得,三年前,他顶着“玉面修罗”
的名头被燕帝派往北境戍边,那也是他第一次挑大梁。
率军出城那一日,他铁甲银盔,盔缨随风飞扬,上京百姓沿街夹道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