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除非您肯戴上面具,叫殿下完全认不出您的模样。”
沈清音眼神一凝,脱口而出,“给我罢。”
“什么?”
芜花一愣,没料到她会这般答复。
沈清音笃定道:“人皮面具。”
芜花迟疑片刻,才自袖袋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这一张脸,和上一回沈清音见过的那张又不同,但肌理纹路依旧逼真。
沈清音垂眸打量着这张面具,喉间发紧。
“这该不会是真人的皮做的罢?”
芜花一怔,转瞬又扯出笑意,那笑容不自然极了。
她并未正面作答。
就这样,沈清音混进了攻打幽州的后勤兵的队伍之中,负责给军中士兵烧火做饭。
好在她本就个子不算矮,裹上男装,混迹在身形相仿的一众后勤兵之间,并不显得突兀。
直到某一日,一名士兵打饭时路过,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顺口唤了一声。
“文郎?”
沈清音尚且没有反应过来,那人便凑上前来,语气熟稔道:
“死小子!
咱们从前都去应征过三皇子的幕僚啊!
怎的!
你做了三皇子座上宾,就不认得我这个落选的啦?欸?等等,我不是听说你被杀了么?你怎么也被捉来烧饭啦!”
文郎。
沈清音忽然记起,当初凌衡在李家母女面前所用的假身份,正是文郎。
原来世间当真有这么一个人啊。
她指尖轻轻抚上脸上贴着的人皮面具,脊背升起一阵刺骨恶寒。
芜花没有骗她,原来旃檀奔赴幽州,真的是来打仗的。
他将这件事瞒得她严严实实。
直到抵达此地几日后,沈清音方才知晓,白蕲还是说保守了——
北境直至晋州的大片疆土,早已被凌衡同各州细作里应外合,逐一攻下。
如今只要将幽州攻破,便可长驱直入,乘胜追击,直逼上京。
芜花每日都寸步不离跟在她身侧,沈清音也心知,此番能够顺利来到幽州,定然是白蕲在暗中安排。
不知是不是沈清音的错觉,她觉得芜花似乎并不是那么忠于旃檀,她与白蕲一样,口口声声说的都是大业。
大业是什么,沈清音尚且不知道。
她只隐约意识到,旃檀,更像是他们这些人推到台前的、一面象征性的大旗。
毕竟天下苦燕帝已久,这些年来徭役重赋税高,恰逢旱灾,听闻有的州百姓们竟开始易子而食。
燕帝又好战,是以战事不断,劳民伤财,以裴誉为首的主和派被群臣孤立,燕帝一直在重用以张承平、胡家等主战派。
所以此次和谈,沈清音想,她早该意识到这是燕帝给旃檀设下的圈套。
旃檀……
沈清音不是傻子,也曾听说过先太子借着火灾从宫中逃走后,同宠妾一道被逼至悬崖边坠崖而死的事,只是先太子的遗孤是否还活着,民间对此一直众说纷纭。
莫名的,她想到了旃檀与定北王夫妇的长相,似乎并不相像。
更莫说燕帝夺侄媳之事,早就是天下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