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誉眼底亮起一阵精光。
他等的,就是燕帝这句话。
裴誉当即再次拱手,声音拔高,掷地有声道:
“陛下金口玉言,既已说明刑部大牢之中关押的男子便是沈璋,那臣等便有话要说了。”
他抬眼直视燕帝,恳切道:“陛下贵为九五之尊,一言九鼎。
天下皆知沈璋当年戍守北境保家卫国,浴血奋战忠勇可嘉,是国之功臣。
即便时隔三年这样久,即便他生死不明时,陛下都愿意为他降下罪己诏,还他一个清白、追封他为将军,以慰忠魂。”
“如今沈璋非但没死,反而活生生站在陛下面前,那陛下您便更该保他周全!
岂能让保家卫国的忠臣良将,不明不白地死在刑部大牢之中!”
他身后的官员们再度附和:“请陛下还沈璋清白!
请陛下放了沈璋!”
燕帝坐在软垫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裴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讲道理,裴誉要的,就是逼他亲口承认刑部关押之人是沈璋!
然后抓住他的口风大做文章!
用他自己说过的话反过来将他的军!
他这是被裴誉摆了一道啊!
对上这等什么事都能诡辩的无赖,燕帝想,他一开始就不该出来!
偏偏身为帝王要言而有信,不能出尔反尔。
沈璋是保家卫国的功臣,不能不明不白,死了都要追封昭雪,活着就更该保全,这些话都是他在罪己诏中亲笔写下的,裴誉如今不过是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燕帝的目光透过隔风纱,死死盯着跪在大雪中的直臣,怒火翻涌,却偏偏无从发作。
官员们都看着,百姓们也都看着。
他若此刻不认账,那便是自打耳光、失信于天下,本来就没多少的帝王威严更加荡然无存。
于是燕帝咬了咬牙,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他从二十年前篡位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他这一生都会为名声所累。
燕帝声音冰冷:“朕答应你们。
沈璋,朕会让人彻查当年通敌一案,还他清白。
也可以同你们保证,在案情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动沈璋一根毫毛。”
这就是不会放沈璋,也不会动沈璋的意思了。
裴誉这才心满意足地带头对燕帝道:“陛下圣明!”
燕帝却理都没理他,便下令宫人将他抬回宫去。
裴誉望着帝王离去的背影,面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的笑意。
……
御撵落定,燕帝头也不回地往御书房方向走去,脚步又急又重,显然是气得不轻。
燕帝一屁股坐在龙椅之上,气喘吁吁。
大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低声劝道:
“陛下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
大监耳观鼻眼观心,确定小裴大人没露出破绽将他供出去后,又觉得这钱真好挣。
嘿嘿,下回他还要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