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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欢（第1页）

傍晚时分，嬴政来了。

苏苏坐在矮几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佩，她低着头，用拇指一遍一遍摩挲着笔画。

门被推开时，她没有抬头，她太熟悉这个时辰，这个脚步声，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

嬴政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玉佩上。

「何故凝视此物？」

苏苏抬起头，把玉佩摊在手心，递到他面前。

「因为是你刻的。」

嬴政看了她一眼，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只是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可苏苏看得清清楚楚——他笑的时候，眉眼会松一点，不再像平日那般冷硬如冰。

「政，」她忽然轻声说，「我觉得我这辈子，真的值了。」

嬴政看着她：「何出此言？」

苏苏把玉佩重新握在手里，靠在凭几上，眼睛亮得像星子。

「你想想，我跨越两千年，来到你身边，我亲眼看着六国一个个归秦，韩、赵、魏、楚、燕、齐，全都一统，我见证了真正的历史，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到始皇帝这个位置。」

她顿了顿，忍不住弯起嘴角，「我甚至还见过秦王绕柱走。」

话音一落，她再也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都软下来，趴在他膝头，埋在袖间笑得发抖，几乎喘不过气。

嬴政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纵容。「汝。」他轻轻吐出一个字，「竟还敢戏朕。」

苏苏笑了许久才渐渐平息，她没有起身，依旧枕在他膝上，声音闷闷的，「政，我舍不得你。」

嬴政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温热，力道极轻。

「朕在此。」

苏苏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她坐直身子，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轻轻蹭了蹭。

「我抱过秦始皇。」她闷声道，「还睡过他的床。」

嬴政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是与朕同榻。」

苏苏干咳一声，假装没听见，继续小声嘟囔：「还跟他一起吃饭，跟他拌嘴，被他凶过，被他护过……」她声音慢慢放轻，「还成了他唯一的知己。」

她手臂收紧，抱得更紧。

「我有时候真不敢信，像一场梦，我怕哪天一睁眼，又回到现代的民宿里，什么都没了，没有你，没有芷，没有这间屋子，什么都没有。」

她说着，眼泪无声落下，一滴一滴，轻轻洇在他的衣襟上。

嬴政依旧沉默。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一只手稳稳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肩头。

「非梦。」他声音低沉而稳，「勿多想。」

苏苏哭着哭着，气息渐渐平稳，竟就这样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手指还紧紧攥着他的衣摆，不肯松开。

嬴政一动不动，任由她靠着，烛火轻轻跳动，柔和了他平日锋利如刀的轮廓。

过了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将她抱起，轻放在卧榻之上，替她盖好被子，在榻边站了片刻，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身轻步离去。

苏苏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躺在榻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昨夜的画面一点点涌上来——她笑倒在他膝头，抱着他哭，哭着哭着便睡了过去。

她脸颊一热，连忙唤了一声。

芷端着水走进来，垂首行礼，语气恭顺柔和，「娘子。」

「陛下呢？」苏苏轻声问。

「陛下已临朝理事。」

苏苏点点头，没再多问，她在矮几前坐下，随手拿起一卷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他——他掌心的温度，他低沉的声音，他抱她时稳而轻的力道。

她这一天，都在等，坐立不安。翻两页书，放下，走到窗前站片刻，再回来，坐下，又站起，心像悬在半空，落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