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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第1页）

苏苏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雀声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觉自己竟趴在矮几上睡了一夜，脸枕着手臂，连一点口水都无意识蹭在了竹简上，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玄色衣袍，料子厚实，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暖意还未散尽。

她坐起身，袍子从肩上轻轻滑下，低头一看，便知是他的，昨晚他离去时，特意为她盖上的。

苏苏把衣袍捧在手中，细细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静坐了片刻，衣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墨香，干净、沉稳，让人莫名安心。

她起身推开木门，春日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院墙上，灰瓦被照得发亮，檐角垂落的水珠晶莹剔透。

芷正在廊下晾洗衣物，见她出来，立刻敛衽一礼，语气恭谨：「娘子。」

「嗯。」苏苏抱着那件玄色袍子，犹豫了一瞬，还是轻声问，「陛下……已上朝了吧？」

芷垂首轻声回道：「陛下临行嘱婢，午后朝事一毕，便来见娘子。」

苏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她没再多言，转身回屋，将那件玄色衣袍郑重放在矮几最显眼的位置，仿佛一抬眼就能看见，随后洗漱、梳头、换上干净的衣裙，一举一动都透着藏不住的轻快。

芷端来早膳，粥菜温热，摆放齐整。苏苏却只吃了两口便放下了，心里像揣了只雀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随手拿起一卷《韩非子》摊开，目光落在竹简上，心思却早已飘到宫外朝会的方向。

芷在一旁静静侍立，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抿嘴浅笑，自家娘子的心思，她看得再明白不过。

自从苏苏做过那个骤然消失的噩梦之后，便时常心慌，怕他不在，怕他不来，怕一睁眼，这深宫之中的温暖与安稳，全都成空。这份患得患失，芷看在眼里，却也只能默默陪着。

午膳时分，苏苏依旧食不知味，随便用了几口便让芷收了下去，待殿内清净，她便攥着那枚刻着「苏」字的玉佩，安安静静坐在矮几前，一心一意等着。

窗外日光缓缓移动，树影在地上慢慢拉长，每一次门外有轻微脚步声，她都会下意识抬头，眼中亮起期待，待看清不是那人，又轻轻落下去。

他来的时候，刚过午后，阳光从窗棂斜斜照入，在地上划出一道道金色纹路，尘埃在光里轻轻浮动。

苏苏听见那熟悉沉稳的脚步声，猛地抬头，门被轻轻推开，嬴政走了进来，一身素色常服，未戴冠冕，长发简单束起，眉宇间带着几分朝事过后的倦色，可往那里一站，依旧如山岳般沉稳，让人一眼便心安。

苏苏眼眶一热，连忙别过头，飞快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嬴政走到她对面席地坐下，眉峰微蹙，声音低沉：「何故而泣？」

苏苏摇摇头，勉强压下那股酸涩，笑了笑：「没事，就是看到你，高兴。」

她声音还有一点微哑。

嬴政深深看了她片刻，没有再多问，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掌心温热，力道极轻，带着独有的安抚意味。

苏苏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委屈与不安尽数压下，托着腮望着他，眼底渐渐亮起光：「政，我再跟你说说两千年后的咸阳吧。」

嬴政靠在凭几上，目光沉静柔和：「可。」

苏苏慢慢开口，越说眼神越亮：「那个时代，人人平等，只要不犯法，想做什么都可以，夜里也没有宵禁，街上全是灯火，热闹得很，而且我从芝罘坐会飞的铁鸟，到咸阳只用了一时有余，半刻复二，老快了。」

她顿了顿，笑着继续：「我在渭河南岸那边的城市溜达，大半夜出去买肉夹馍，那时候街上人还挺多，好多好吃的，不过我最爱的还是肉夹馍。」

嬴政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此铁鸟甚异，二千载之后，渭水之北，将何状哉？」

苏苏想了下说：「我第一站先去的咸阳市区，那里好多高楼，渭水边有好多秦字，咸阳很多地方都写着秦，那边的人都很松弛，晚上溜达时候能看到很多在河边钓鱼的，闲聊的，很热闹。」

说着说着，她声音轻了下来，带着几分真切的柔软：「我刚来这的时候，从没想过会这么安心，我以为我会想家、会害怕、会想逃回去，可我在这间偏殿里，不出去，也不觉得闷。」

她抬眸望着他，语气认真又直白：「因为我每天都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