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怪,像是什么被搅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去,喉结微微滚动,然后扯出一个笑来,嘴角的弧度温和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抬手,湿漉漉的手指在她头顶摸了一下,掌心的水蹭湿了她的一小片头发。
声音低低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沙哑,“我给你带了小蛋糕,今天白天你想要的那个,在厨房,去吃吧。”
江流奈抬起头,他却收回手,偏过头,拿起一边的医药箱开始处理伤口,放她走。
他拧开碘伏的瓶盖,棉条蘸进去,抬手往背后够。
这个姿势让肩胛骨绷出一道锋利的线条,腰侧的肌肉随着动作拉扯,刚止住的血又涌出来一点。
缠纱布的时候就没那么轻松了。
纱布卷在指尖转了一圈,他反手往背后贴,绷带从腰侧绕到后腰,再从前腹穿过来。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两次,每次绕到后背时都得偏过身去,肩膀别扭地拧着,纱布贴得歪歪斜斜,松垮垮地挂在伤口上,根本压不住。
他停下来,吐了口气。额角有薄汗渗出来,发梢还是湿的,水珠顺着下颌滴到锁骨上。
就在这时候,拖鞋底“啪嗒啪嗒”的声音从厨房那头传过来。
诸伏景光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江流奈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把手里的小蛋糕放在茶几边缘。
怎么放走她,又回来了。
他等了几秒,她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是不会打开吗?”
江流奈没应声。
诸伏景光把手里的纱布放下,侧过身来,伸手去够那个蛋糕盒。
他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沉默的对话。
指尖勾住丝带的一头,轻轻一扯,蝴蝶结就散了。
他掀开盒盖,里面是一块小小的奶油蛋糕,白色的奶油裱成螺旋状,果酱涂在上面,发出又酸又甜的甜美气息。
他拿起旁边的小勺,挖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江流奈低头看了一眼,张嘴含住了勺子。她的嘴唇碰到勺子的边缘,很轻地抿了一下,奶油在舌尖化开。
她嚼了两下,咽了,然后点点头:“甜。”
诸伏景光作为一个厨子,对“甜”这个评价向来不太满意。
太甜了,比较甜,还是不太甜的那种甜?
这中间差着好几个层次。他几乎是本能地就着江流奈含过的那把勺子,又挖了一口,送进自己嘴里。
奶油在舌尖铺开,糖分很足,香精味有点重,蛋糕胚的质地偏干。
他咽下去,心里默默评价:手艺一般,没有他做的好吃。
“下次给你做不太甜的。”他说。
江流奈又点了点头。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手边那卷散开的纱布上。
她看了看,然后伸手拿了起来。
诸伏景光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纱布抖开了一段。
她不会缠,但模仿能力很强,学着他刚才的动作,把纱布贴在他侧腰的伤口上。
她的手很稳,指尖按着纱布边缘,另一只手把绷带往他背后绕。
诸伏景光僵了一瞬。
她的身体凑得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那件棉衬衫残留的皂香,还有她本身那种很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气息。
她绕到背后的时候,整条手臂环过他的腰,胸口几乎贴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呼吸落在他后颈的皮肤上,温热的,一下一下,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