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我去便是。
谅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阳光斜透,他身形一顿,瞥见转角处那一抹黛蓝色身影。
“安王江承和在西境起兵造反,你要亲自带兵前去?”
偏殿门窗紧闭,亮如白昼。
檀木桌案上堆满大大小小的奏疏,苏折云随手翻开一本,扫过上面的西境军报,心里已明白了几分。
趁着天子病危,江承和联合边境部族起兵,打出的名号便是当年江惟叙残害他妻儿,要清君侧。
“江承和恨我入骨。
我与他斗了这些年,总归要亲手了结。”
他从身后环住她,身上浅淡的熏香让他稍稍心安,“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京城留了兵马保护你们母女。
只是我一走,政事便无人顾暇,需得劳烦你多费心了。”
“我?这如何使得?”
她讶然,“我只理过永宁的州务,这天大的国事如何管得?还是交与旁人,我打个下手便是。”
“州务、国事,不都一样?”
温热气息落在她耳侧,他力道放缓,思绪却飘向了别处,“我也没有别的人可信了。
贺新立等人到底是外臣,左相又是我伯父,万一起了别的心思,礼法上也顺理成章。
赵景更不行。
思来想去——只有你。”
“可这……”
“折云。”
他轻声打断,唇瓣轻蹭在她颈侧,“先别急着答,让我把想说的话说完,好吗?”
殿内寂静非常,唯有更漏滴答。
江惟叙将头搁在她肩上,交颈相拥,像寻常夫妻那般依偎。
“这些年,我亲眼看着她们一个接一个上了花轿。
崔令仪、玉棠,还有温玉。
你还未见过你妹夫吧?永宁的校尉彭舟,很是有些才干。
因为家道中落,所以他比旁的世家子弟更用功些。
最重要的是,温玉也喜欢他。”
环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松开,他垂眸,思绪落回两年前的寒冬。
“那年温玉外出纵马,那马入了冬发了性,差点将她颠落。
是彭舟出手相救。
后来两人一来二去便熟了。
大婚那日,我把那只羊脂玉镯给了她。
我对她说,若你姐姐在,定会为你高兴。”
光线从门缝渗入,苏折云看过去只有薄薄一线,明晃晃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我在京城供了一盏长明灯,无论雨雪风霜都亲去拜。
所以不论何时,只要你与云章来京,在大相国寺附近,便必定会遇上我。”
“有时我跪在佛前想,为何人人都圆满了,独我一人孑然?到底是我罪孽深重,还是江承和罪大恶极,让你宁愿以命相抵。”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地上某处,半晌没有动。